沈家。沈卻站在老宅的堂屋裡,低頭瞅著自己的腳尖,覺得身子發沉,險些站不住。一屋子女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細碎的話傳進她耳朵裡,聽得心煩。所有人都在談論沈緋的婚事。沈緋坐在沈老夫人身邊,三分羞澀,三分嬌嗔,三分不滿,還有一分驕傲。“老祖宗,您瞧劉家的婚事今日是不是該推了?”白姨娘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問。作為一個妾,她本不該來的,但是今兒個因為沈緋的婚事破例過來了。沈老夫人的眉頭一直揪著,道:“緋丫頭畢竟是有婚約的,這門婚事實在是不妥。”沈緋身子瞬間僵住,她可憐巴巴地望著沈老夫人,小聲說:“祖母,孫女也不喜歡嫁給那個瞎眼的戚珏呀,可是……可是畢竟是皇后娘娘親自指的婚,如果不依的話……”沈緋流露出猶豫為難的模樣。沈卻緩緩抬頭看著沈緋,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殷爭和魏佳茗的相依偎的身影,可他們兩個人的模樣總是不由換上沈緋和戚珏。沈卻緊緊抿著唇,忍著胸口的那一份噁心感。“母親大人,依您的意思這婚事該怎麼辦?按理說,宮裡來的旨意,咱們是不能抗旨的。可緋丫頭畢竟有婚約,要不要今日親自去劉家把婚事給退了?再備一份厚禮來補償?”何氏說。二房夫人劉氏搖頭,不贊成地說:“就這麼退了劉家的婚事,豈不是壞了兩家的交情?”二房夫人劉氏和劉家還有點親戚關係。三房夫人米氏說:“我聽說劉志遠那孩子好像也個不省心的,莫不要因為退了這婚事造得兩家有了間隙。二爺還是在劉家大爺手下做事的吧?”何氏皺眉,沈仁的確是得了劉家大爺的提攜才謀瞭如今的差事。“好了,都下去吧。我得琢磨琢磨。”沈老夫人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一屋子來請安的人就都告了退。沈卻有點心神不寧地落到最後才出了屋子。她出了祖宅,剛踏進熙棠街,就瞧見沈緋在前面等著她。“卻妹妹今日走得可真慢,讓姐姐好等。”沈緋笑著說。沈卻緩緩抬頭望著她,等待她的下文。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話,沈緋臉上的笑就有點僵,她輕咳了一聲握住了沈卻的指尖,小聲說:“姐姐有點事情想要問妹妹,妹妹去我那小院坐坐?”沈卻緩緩低頭,看著沈緋抓著自己的手。不知道怎麼的,她就開始想象沈緋握住戚珏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厭煩,她推開沈緋的手,向後退了一步,說:“有什麼事,在這兒說吧。”沈緋擠了個笑臉,略微討好地說:“阿卻啊,你那先生……是個怎樣的人啊?好相處嗎?我聽說身體有殘疾的人脾氣都會很暴躁。他會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摔東西?還有啊!他真的只是眼睛有問題嗎?身體還有沒有別的什麼隱疾?唔……你知道嘛,以他的年紀早該成家了,咱們二伯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有了三個女兒了……”沈緋的臉上塗了層怪異的潮紅,壓低了聲音說:“我聽碎嘴的婆子說,這世上有很多奇怪的人,他們可能喜歡的是小孩子,還有的人他們居然喜歡的是男人!”沈卻寒著臉仰頭望著沈緋,然後她抬手,狠狠地甩了沈緋一個巴掌,打得她手心一陣發麻的疼。清脆的巴掌聲異常響亮。而沈緋偏著臉,半天沒緩過來,顯然是被打懵了。各房從祖宅裡出來,都還沒有走遠,聽見這響聲,都震驚地停下腳步看過來。綠蟻白了臉,姐妹間起了爭執本就不是賢德的體現,更何況動手打人!她急忙去拉沈卻的袖子,對她使眼色。沈卻甩開綠蟻的手,毅然轉身。整個熙棠街被沈家四個宅子佔據著,而沈卻此時的方向顯然是離開熙棠街,往外頭熱鬧的大街走。何氏突然反應過來,她站在那裡,握著帕子,怒喊:“沈卻!你給我站住!”然而沈卻似沒有聽見一樣義無反顧地走出熙棠街。“姑娘!您今兒可闖了大禍了!”綠蟻追上沈卻,“姑娘,姑娘!您怎麼能打人呢!這下可落得個差名聲了!咱們回去賠禮道歉成不成?哎呦!姑娘您這是要去哪?您不能這麼拋頭露面地跑出去!我的姑娘啊!”“閉嘴。”沈卻沉著臉。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拽著裙角小跑起來。熙棠街距離沉蕭府有著不小的距離,她半走半跑了近兩個時辰才看見熟悉的“沉蕭府”三個大字。“開門!開門!”沈卻拍著硃紅的大門,“魚童你出來!王管家!”大門被開啟,魚童有些驚訝地看著沈卻,問:“臉色這麼差,誰欺負你了?”“先、先生在嗎?”“在。”魚童向一側讓開,他看著沈卻跑進去的背影,喊了一句:“先生在書房。”沈卻推開書房的門,一屋子陳舊的書味兒瀰漫開。戚珏正坐在漆黑地案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刻刀雕著塊方形的木頭。被窗稜切割成網的光灑下來,落在他的身上,給他添了一身微暖的薄光。他抬眼,微微側耳,問:“阿卻嗎?”沈卻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撲過去,藕段般的胳膊從水色的廣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