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爾激動而又戒備地走了過去,他的同伴在他身後慢吞吞地跟著,嗤笑了一聲說:“一個快死的人都怕,屍體你怕不怕啊?哈哈!”米歇爾當時回頭瞪了對方一眼,緊抿著唇來到了那個克里希人面前。那個克里希人滿臉都是血和泥,看不清楚面貌,但是無所謂,頭顱和脖子是完整的就行。他的同伴又說了:“要不要我來幫你射這一槍啊?”米歇爾受不了了,怒氣衝衝回了一句:“閉嘴!”語罷便對著這個克里希人抬起了槍。此時此刻,米歇爾睜著眼睛,看著那對準了他的黑洞洞的槍口,動了動嘴唇,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最終,他扯開了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的耳邊彷彿再一次聽到了曾經某位將領對他說的話:“我們沒有找到發射訊號的那個你,或許是因為世界執行的規則,兩個你不能在同一個時空相遇,所以當你踏上克里希星球的時候,那個發射訊號的你已經消失了。”米歇爾隨後又聽到了自己毫不猶豫的話語:“我不害怕消失與死亡,將軍!我會全力以赴對待陛下交給我的任務!”米歇爾閉上了眼睛。一聲槍響過後,他那最後的世界裡迴盪著的,是那一天軍部機密處反覆呼叫的訊號聲。“嗶——嗶——嗶——”這是開啟了他人生另一段華麗篇章的美妙聲響,亦是他生命終焉之時聆聽到的天堂之聲。049“莫爾老師想見你。”總是滿臉嚴肅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邊,對他說道。克萊德蜷縮在一張沙發上,看著手中一串殘破的項鍊發著呆。那是從他所愛的人消失的現場撿到的東西,是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明。克萊德努力回想著阿洛消失前說的每一句話,但或許是那時候他整個人都陷入到了崩潰的狀態中的緣故,有許多話克萊德都沒聽清楚。阿洛去哪裡了呢?阿洛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片森林裡?為什麼和他之間有一段時間的感應失聯?為什麼在消失前表現得那麼絕望呢?想著想著,克萊德又想起了一些細節,包括阿洛對於他想要跟隨離開的要求幾次三番的拒絕,他與阿洛之間的操控關係,最開始見到阿洛時他身上那套對於此時此刻的克萊德而言似乎有些眼熟的衣服,還有阿洛最初那一會兒嘴裡喃喃著的“打仗”字眼,儘管還有一些事情不太合理,但克萊德的心中隱隱浮現出了一個念頭——阿洛會不會是斐尼人?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克萊德就愣了下。而見克萊德沒反應,男人有些生氣:“你要喪氣到什麼時候?戰爭還沒結束!那幫外星來客很快就會意識到老師已經——已經不行了的,到時候絕對會是一番苦戰!”男人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下:“我們只有你了,你知道嗎?”克萊德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個已經變成一團黑色金屬的吊墜,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冷淡:“……靠我?”“你是藍葉,藍葉在任何時期都是我們的領袖。”克萊德扯了扯嘴角。他最想保護的人只有兩個,一個媽媽,一個阿洛,而後者已經消失了。“克萊德!”男人從知道他的身份起就一直對他很恭敬,此時已經失態到叫起了他的名字。克萊德閉了閉眼,半晌後,他睜開眼,下了沙發,徑直往裡面那間屋子走去。莫爾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他受了很嚴重的傷,全球最優秀的醫生,能被帶到這裡來的都已經為莫爾醫治了,然而莫爾的傷勢卻在不斷惡化,或許和他早已年邁也有一定的關係。莫爾原本帶著呼吸機,看到克萊德進來了,他示意身邊的人將他的呼吸機拿掉。跟在克萊德身後進來的男人見狀出聲想阻止,但最後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已經紅了。莫爾喘著氣,說出口的話幾乎都是氣聲。“……小時候,我就和你一樣,”莫爾伸出了顫抖的如同枯木的手,握住了克萊德,“因為血脈強大,最初沒有外界刺激的時候,我們毫無能力,每一個藍葉……都有如此的經歷……”“初期越是受束縛,爆發之後越是強大,”莫爾慈祥地說,“你已經能夠感覺到所有的蟲獸了,是嗎?”克萊德沉默點了點頭。他能夠“看到”所有的蟲獸。“你比我厲害,”莫爾欣慰地說道,“你會成為一個優秀的領袖。”莫爾說著,閉上了眼,輕嘆道:“不要太過執著於一件事情,每個人來到世上,責任會有很多。即使你百般不願意,臨到頭來,你會發現你是願意保護他們的。”克萊德終於動了動。他盯著莫爾。莫爾喃喃道:“帶著我們一族強大起來吧,克萊德。”莫爾死在了當天晚上,然而他們沒有機會舉辦葬禮。就如莫爾的助理安德烈所說,外星敵軍很快料到了發生在莫爾身上的狀況,又一波猛烈的進攻襲來。夜空再次被戰火點燃,而這一次敵軍又加大了一倍的攻克力度,整個星球都沐浴在了火海和哀嚎中。藍葉原本所居住的府邸被集中轟炸,他們沒能守住莫爾的屍體,敵軍取走了莫爾的頭顱和脖頸。訊息不知怎麼的就傳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