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件事過於『純粹』,反而就是極端的自私。
以陳姝的思路來說,推動人去做一件事的,必然是對這個人有益的,『為你好』的背後邏輯都是『利己』。
那麼,這裡就出現一個問題。
「你說,英雄主義背後是什麼?我以前不怎麼理解,我覺得英雄主義有些荒謬,因為我絕對是個自私鬼。」
她問周崢。
周崢思考著,他想他應該也稱得上百姓所認為的『英雄』,因為他現在確確實實地站在前線。
他一個世家子,又是社會意義上不必辛苦的oga,吃苦原本輪不到他。
就像隊伍裡對他的質疑那樣。
他又是為了什麼在做英雄?
周崢沉默了良久,才回答:「你說得對,其實沒必要把一些職業神性化,我們都是肉體凡胎的人,當一頂英雄的帽子扣下來時,好像我們做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而如果我們有一次失誤,就成了滔天罪過。那我其實也會看小說,看電視劇,喜歡賴床,喜歡偷懶,其他人愛幹的事我都愛幹,除了職業的區別,脫下這身軍裝,我只是個普通人。」
「但是我仍然在做這件事,大概是,我曾經走過這片地區,欣賞過山野的爛漫,見過海洋的壯闊,我想下次來還能看到它們。」
就像喜歡一件物品,想要擁有,就得付給商超一定價值的金錢,有交換,才有得到。
想要就是得付出,自然是,誰想要誰付出。
「嗯。」陳姝點頭。
她笑著將目光轉到人的身上,看向周崢:「我也是。當我決定走上『犧牲』與『奉獻』的這條道路,其實是因為,我的朋友們對我很重要;我想要六七十年後,甚至八十年後,還能和我的朋友再聚,再聚在一個相對平安的時代。當我們看著旗幟再次冉冉升起,就會想起那段浴血而過的經歷,幸運的是,我們都還在彼此身邊。」
她的朋友除了十人組裡的九個,還有喬程,還有她現在的隊伍,李長、王大壯、錢多、張嘎…
她獲得的越來越多,也就越不想要失去。
「所以我就理解了英雄主義。」
「英雄主義絕不是一種幻想主義,也不是愚蠢的利他主義。」
「英雄的背後是『愛』。」
「愛這片山,這片海,這個人。」
「因為愛具象化的,實體的事物,而為這項事物構想一個未來,想要他們在未來依然存在,想要有生之年都還能看到。」
「所以說,『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生活本質後還能熱愛生活。』」
「可是生活本質就是痛苦,人必然是喜歡舒適的,喜歡快樂的,正正常常的情況下沒人喜歡自虐,那怎麼還要去熱愛?就又有另一句話,『不要直面虛無,要用愛擋著它』。」
陳姝是個悲觀的樂觀主義。
即便知道沒有終點,也依然願意走在這條路上,她會願意留意這條路上看到的花,看到的草,看到的樹,還有遠處千變萬化的雲。
『愛』,是人生的解藥。
和周崢進行了一次深入的聊天,時間就差不多了。
陳姝站起身。
「得走了。」
周崢握緊那瓶燙傷膏,對陳姝叮囑:「多小心。」
陳姝應聲:「你們也是。」
兩人就在此告別,又各自奔赴各自的隊伍,各自的任務。
大家抬著傷患,在廢墟上來回穿梭,躲避著變異種和蟲族的襲擊。
這是九死一生的救援,以笨拙的人力實現運輸和轉移。
直到在真正的戰場上,所有人才打心底裡明白,基因始終是個人意義上的事情,卻不是集體意義上的。
就好像比賽的結束語。
【「當我們去出任務的時候,可能是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們不會一直處於安逸的,方便救援的地區。那麼如果發生意外,比蟲族和變異種更困難的是,我們要面對蛇蟻蟲豸、漳沼厲蠱、兇禽猛獸,以及地形、地勢與植物所形成的威脅。」
「航艙墜毀,訊號失聯,獲救時間將遙遙無期。為此,我們必須熟知,如何儘可能地,利用大自然,獲取生存資源,並引起,營救者的注意,儘早脫困。」
「在這場比賽中,大家人手一份地圖,只需要去設法辨別方向;但遇實戰時,我們可能會來到未知地域,沒有地圖,那你們是否想過,要怎麼,穿越那片未知的地域,選擇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