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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那少年一身藏青色的袍子,懷中抱著一把一掌多寬的木劍,腳下飛快,走得目不斜視,跟在他身後的道童有些狼狽地連追再趕。

雪青小聲對程潛說道:“那是二師叔。”

二師兄李筠,程潛在不知堂柴扉後見過寫著這個名字的木牌,忙起身相迎:“二師兄。”

李筠似乎沒想到亭子裡已經有人了,聞聲腳步一頓,抬頭掃了程潛一眼,他一雙眼睛裡黑眼珠彷彿要比普通人大一些,因而目光顯得不怎麼溫和,看人的時候冷冷的。

……也許不是顯得冷冷的,是本來就冷冷的。

李筠飛快地看了程潛一眼,繼而突兀又生硬地衝程潛露出了一個笑容,怎麼看怎麼像不懷好意:“我聽說師父帶回來兩個小師弟,就是你麼?”

程潛本能地不喜歡李筠的目光,感覺陰森森的,不像什麼好東西,因此只是簡單地答道:“是我和四師弟韓淵。”

李筠上前一步,感興趣的湊近問道:“那你叫什麼?”

他的興趣彷彿是老狼看見兔子時的那種興趣,程潛險些想後退,不過忍住了,他筆直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回答:“程潛。”

“哦,小潛。”李筠自來熟地點了點頭,做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好。”

程潛眼前滿是他白森森的牙。至此,他已經確定,整個扶搖派裡,除了師父,沒有第二個能讓他稍微喜歡一點的人了。

不過師父還指不定是不是人呢。

又過了一會,韓淵和師父也來了,韓淵毫不見外地一屁股坐在程潛前邊,自說自話地埋怨了一番程潛不去找他玩,同時利用言語縫隙,他還見縫插針地將桌上的每樣茶點都拿起來嚐了一口。

韓淵時而要衝師父諂媚地眉開眼笑,時而又要轉頭跟程潛擠眉弄眼,忙而不亂,一字不差地詮釋了何為“醜人多作怪”。

而大師兄嚴爭鳴,卻遲到了足足兩刻,方才打著哈欠過來。

他是萬萬不肯走路來的,要兩個道童前後抬著個代步的藤椅,將他一路從溫柔鄉抬過來。

一個美貌少女邁著小碎步,跟在他身後打著扇子,另有一個道童在一邊打著傘。

那嚴爭鳴一個人領著這哼哈二將,白衣飄飄,衣襬如雲。

這位少爺彷彿不是來聽晨課,而是來興風作浪的。

進了傳道堂,大師兄先是不可一世地斜了李筠一眼,將厭惡明晃晃地掛在了眉梢,繼而又看了韓淵及他那一桌並非完璧的糕點一眼,這一眼看得大師兄“刷啦”一聲開啟了手中摺扇,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以防清白的視線遭到玷汙。

最後,他無可選擇,只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走到了程潛身邊,身邊的道童訓練有素地上前一步,將石凳來回擦了四遍,墊上墊子,沏好茶,再將熱茶放在一邊刻著符咒的茶托上,那茶托眨眼間將冒著熱氣的茶水冷卻下來,冷到茶杯外面微微凝了一層水汽,嚴爭鳴才半死不活地拿起來喝了。

以上種種步驟一個不差地進行完,那嚴少爺的尊臀方才落座。

李筠見怪不怪地當他不存在,韓淵目瞪口呆的表情彷彿在說“這是個什麼玩意”。

而程潛近距離地圍觀了全程,饒是他慣常刻薄,此時也感到無話可說。

扶搖派雞飛狗跳的早課,就這樣在木椿真人四個弟子的彼此看不順眼中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老子《德經》

☆、第 7 章

不知師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已經算出了此情此景,他那坑坑窪窪的破盤子和生鏽的幾個大子沒準有用,反正他看起來對此早有準備。

眼皮一耷拉,木椿真人走上臺去,無視四個熊徒弟在下面暗潮洶湧,他半死不活地開了腔:“今日晨課,眾弟子來與我齊誦《清靜經》。”

《清靜經》不是《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而是一篇莫名其妙的車軲轆話,弄不好是師父自編的,內容極其不知所云。

大約是為了表現清靜,那木椿真人念此篇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要生生拖成兩個字長,拖得太長,他難免有些氣力不繼,因此句句尾音都顫得一波三折,像個瘋瘋癲癲的癟嘴老旦。

程潛聽了一會,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響得他提心吊膽——擔心師父把自己憋死。

師父氣如遊絲地念完了第一遍,慢條斯理地捧起面前的茶杯潤了潤喉,程潛連忙將自己一身雞皮疙瘩拍落,等著聽他飛天遁地的高論,結果絕望地聽見師父用那種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