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等骨頭慢慢癒合,結果落下病根,不痛還好,痛起來,整夜整夜在床上輾轉,根本睡不著覺。
入獄後,監獄裡潮溼冰冷,骨頭疼的次數愈發頻繁,也愈發厲害。謝初忍痛忍成習慣,即使難受,別人也很少能看出,只費解他年紀輕輕,吃得也不少,怎麼臉色總不太好,身子總這麼瘦。
這些天,天天下雨,謝初的日子不大好過。
偏偏客人爆滿,工作量驟增,所有服務員們腳步匆忙地在房間和走道里穿梭。
謝初強忍疼痛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點,小陳跑過來說:“謝初,能幫我個忙嗎,幫我把這瓶紅酒送到西區307房間去。我這兒還有個活,實在脫不開身。”
小陳是女孩,謝初無法拒絕,只好拿過紅酒,接著幹活。
“哦,對了!”小陳邊往外跑邊說,“307住的好像是個大明星,如果真是,幫我要個簽名!”
謝初在監獄中待了五年,出來後,頭兩月風餐露宿,之後在青竹會所,根本不知道現在有哪些明星。成龍,李連杰,周潤發?謝初努力回想高中時代知道的幾個名字。
不管了。管他是誰,讓他籤個名就是。
謝初走到307門口,按動門鈴。
“誰啊。”房間裡的人問,聲音清朗,很是年輕。
謝初站在外頭說:“你好,您點的紅酒到了。”
“進來吧。”
謝初推門走進去,見到一個人背對他站在窗邊,赤著腳,穿件浴袍,正拿毛巾擦頭髮。
那人身材纖細,雙腿修長,浴袍外的肌膚白皙光滑。謝初把成龍、李連杰和發哥的身形與那人比照,判定,那人應該不是三人中任何一位。
“把酒開啟,給我倒一杯。”
語氣傲慢,大概養尊處優,習慣對周圍的人釋出命令。
謝初不由得想起宗誠。
宗誠的身份和位置,決定宗誠大部分時候都在下命令。但宗誠語氣裡聽不到任何傲慢,有時,反而平淡得顯出低微,可再低微,經宗誠的嘴說出,依然充斥令人絕對服從的力量。
“您好,已經給您把酒倒好了,還需要我做什麼嗎。”謝初禮貌地問。
“不必了,出去吧。”
“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謝初想起小陳的吩咐。
“幹什麼?”那人轉過頭來。
——真是個漂亮的男孩。
上挑鳳眼,挺翹鼻樑,薄薄的紅唇,白如凝脂的肌膚。在柔黃色燈光下,溼頭髮,白浴袍,純粹未經修飾的樣子,更透出絲絲縷縷,撩撥人心的魅惑。
若是小陳過來,一定會眼冒桃花尖叫,如此漂亮的人,很少有人能抵抗。
謝初怔住了。
但他不是因為男孩的臉太美貌而怔住,而是因為,男孩的臉,太熟悉。
雖然六年不見,依然非常熟悉。
同時怔住的還有那個男孩。
兩人直直瞪著對方,誰都沒有動。
終於,謝初先一步回神,問:“你是,小硯?”
六年不見,小硯,許容硯,竟然已經長這麼大,這麼高了。
許容硯也從驚怔裡醒來,眼睛裡漸漸染上覆雜顏色:“奇怪,怎麼會在這兒見到你?”
謝初仍執著於自己的問題:“你真的是小硯?你怎麼在這裡?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不關你事。”許容硯沒好氣地說,“倒是你,怎麼在這。”
“我在這做服務生。”
“哦……”許容硯拖長音調,“這麼說,你從監獄裡放出來啦?”
感覺到許容硯對自己的強烈反感,謝初沉默下來。
許容硯嘲諷地說:“從監獄裡出來,竟然還能找到這樣的工作,不錯啊!你的同事知不知道你坐過牢啊?”
謝初有些苦澀,不知如何說起:“小硯,我……”
許容硯沒理會謝初,自說自話:“哦,坐牢大概也不要緊,不過,”語氣意味深長,“他們知不知道,你是犯下什麼罪,才被關進牢房的呢?”
“小硯!”謝初輕喝。
“喝我做什麼?”許容硯提高音量,“做都做了,還不准我說啊?”
“不是,”謝初無奈,“你聽我說……”
“不是什麼?有什麼好說的!”許容硯再次打斷謝初,“是不是讓我恭喜你,你終於從牢房裡放出來了?”
許容硯咄咄逼人的態度,再次讓謝初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