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誠抬手摸了摸葉千影頭髮。這是一個宗誠安慰人的動作,很久以前,每次宗誠對他做這個動作,他都會偷偷的心跳加速。
現在卻覺得,可恨可氣。
——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打算把心事,跟任何一個人說!
他一個人把所有的心事都藏起來。他不累嗎?不孤獨嗎?不會渴望誰陪伴嗎?
“我受夠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葉千影發狠地喊,一轉身,氣沖沖地走進停車場,一把拉開車門,一把甩上車門,嗖地一聲,揚塵而去。
宗誠目送葉千影的車消失,往後一靠,疲憊地斜倚著粗糲的牆壁。
大雪紛紛揚揚,鋪滿庭院,一片潔淨的白色裡,無數暗紅的手從地底,牆壁,空氣裡伸出,荊棘一般纏住他,讓他無處可躲,無路可逃。
獨自待了很長時間,宗誠才回房。
夜色已深,謝初蜷縮在暖和的被子裡,睫毛輕顫,似乎正做著夢。
宗誠被寒夜凍涼的雙眸,逐漸恢復溫度。
他靜悄悄地俯身,捧起謝初臉,在謝初的額頭落下一吻。
如果謝初醒來,他會看到,宗誠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深深凝視自己。
那絕非給予謝初安慰的表情,反過來,那是一種,從謝初這兒,得到安慰的表情。
可是,謝初沒有看到。
他陷在夢靨裡,夢中,他一個人坐在小船中,湖水暗紅如血,水霧瀰漫。遠遠的一片陸地,一個俊美的男生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翩然美好。
那個男生說:“小初,划過來吧,划到岸上來。”
男生的話語帶著蠱惑。他揮動船槳,激起水花,不斷地朝岸上劃去。
離岸越來越近了!
男生狹長的眼睛裡,挑出一絲笑意。
“小初。”張開雙臂,似要擁抱他,“過來。”
他也笑著,朝那個男生伸出手,指尖相碰的一刻,他忽然回過頭,往水霧瀰漫的湖面,看了一眼。
“翌寧,翌寧……”
謝初不安地微動,囈語起來。
冷不丁聽到這個名字,宗誠的臉色變了變。一瞬間所有情緒盡數收斂,他盯著謝初,暗影在琉璃色眼眸裡浮動。
他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一轉背推門離開,走回自己臥房。
臥房裡,鋪滿清冷的月光。
宗誠了無睡意,走到窗邊,仰頭靜望天上的彎月。
謝初沒有看到宗誠充滿脆弱意味的表情,宗誠也沒有聽到,他離開謝初房間之後,謝初的喃喃自語。
夢中,謝初終究沒有握住那個男生的手。他縮著手,出神地看向湖面。
男生問他:“小初,你怎麼了?”
他不語,濃濃紅霧裡,依稀有個模糊的身影。
謝初喃喃說:“翌寧,對不起,我不能留他一個人……”
謝初訴說夢話時,另一間房中,宗誠仰頭,眸中一片映雪的冰冷月光。
第61章 除夕(一)
大年三十,萬家團圓,鞭炮噼啪,笑鬧不絕。到了傍晚,天色轉暗,高低錯落的房屋燈火點亮,光芒從窗戶裡透出,將冰雪也照暖幾分。
宗誠在T城的住所,也迎來了難得一見的熱鬧氛圍。
熱鬧的主要製造者,當然是,咳咳……絕對不會讓氣氛冷場的修。
修披灑金髮,左耳墜只耳環,駝色粗針毛線衣下是閃亮的窄腿皮褲,活脫脫一副男模走秀的風騷扮相。
他跳進門就熱情地賜給謝初一個貼面吻,然後是宗誠,然後是……
阿開警惕地連退三步,滿臉嫌惡。
修笑得天真,對阿開的反感毫不介意:“開開,快去本公子倒杯紅茶,本公子渴了。”
阿開不清不願地往廚房走,嘴中低罵:
“孃的,穿得跟妖怪一樣,也不知道葉醫生怎麼看上他的。”
“開開,你說什麼我聽得到啊!”修慵懶坐到沙發上,兩腿往茶几上一擱,“你再說,小心我今晚找你。”
阿開寒毛直豎,閉嘴不敢再念。但他不念,一物降一物,自然有人替他念。
葉千影一把扯住修的長髮,直扯得修側頭歪腰哀嚎。
“死人,你連阿開都不放過!你他媽太過分了!”
“小千影,快放手,扯頭髮很痛的!”
“你也知道痛啊?”葉千影加重力道,“我早看你這把金毛不順眼了,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