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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雲毓也罷,萬小公子也罷,日後多保重。”

雲載對我躬身一揖,出了艙門。

我獨自站在房中,一股冰涼的寒意在我心中蔓延,如在雪中,十幾年前,我一個個抱起我的皇侄們摘梅花,最後要抱起一個孩子時,宮內的宦官在一旁道:“殿下,這是雲相的兒子,並非皇子。”

那孩子當時的模樣我已記不得了,但這件事,他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你折了一枝梅給我,我要叩首謝恩道,多謝殿下。明明我和他們一樣。”

那日,護衛們護送啟赭離開了萬家大船,我對雲毓道:“隨雅,喊我一聲承浚吧。”

他笑了笑:“我倒是一直想喊,但我又不是景啟赭,這樣喊,我怕亂了輩分。皇叔。”

我聽見這句話時,頓時覺得天地間一片虛空。

是,明明他和啟赭、和啟檀他們一樣,該喊我一聲皇叔。

他道:“皇叔,今天你我說了很多話,都是肺腑之言,景衛邑與雲毓的肺腑之言。可這場戲,要到此為止了。因為我知道你過來,說這些話,實則為了景啟赭。你喊著雲毓時,亦已知道,我是誰。”

對,我知道他是誰,但我自欺欺人地一直和自己說,也許我猜錯了,這事本不可能,他就是雲毓。

雲毓直視著我:“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道:“……昔日雲棠造反時,我就有一件事想不通,他只是文臣,並沒有直接掌管兵權,即便造反成功,要如何使眾人臣服……”

在承州,遇見雲毓之後,有些事亦讓我費解。

雲毓並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在承州時,他放了我和柳桐倚離開,之後我們遇見了雲載,再到後來,又在萬家大船見到雲毓,讓我覺得很奇怪。

雲毓說,他是為了啟赭過來的。

但啟赭既然要出行,必定一切安排妥當,我雖對張屏不甚瞭解,也覺得,他不至於要通知一個工部的官員在治水的時候跑來護駕。何況當時承州還有啟檀。

就如同雲載的船一直莫名其妙跟著我們一樣。

定然不可能是為了我和柳桐倚,那麼就只剩下啟赭了。

再後來,那天晚上,雲毓扮成雲載來和我相見。

柳桐倚對我說,做一張面具,要很長時間。所以雲毓扮成雲載那張面具並不是臨時做的。

這樣便有了幾種可能,一是,雲毓常常扮成雲載,到江湖上走動;二是,雲載做的是大生意,沾了點偏門,為了安全起見,會讓心腹的手下扮成他的模樣。所以備有這種東西。

雲毓一向不做多餘的事情,就像那天,他要柳桐倚與楚尋合奏,實際是告訴我這兩人認識一樣。

雲載打了雲毓,說明他和雲棠父子並非恩斷義絕的不和。

雲載與雲棠父子決裂之時,雲棠還沒有位極人臣,到了可以琢磨造反的時候。

他那時就把自己的長子送到外面去,有所綢繆,更加奇怪。

這讓我想起,我假死遁出宮後,在芹菜巷休養時,張蕭和我說過的話:“王妃早擔心會有這一天,因為王爺就算沒有先懷王殿下那麼高的功勳,懷王府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

原來我爹除了戰功之外,還摻和進過一宗皇室血脈案。

這事張蕭和曹總管也只知道個隱約。同光帝昔日曾經和一位民間女子有過露水姻緣。

當時柳皇后病逝,同光帝大約寂寞難耐,出宮踏青時出了這樣一樁風流事。

那女子竟珠胎暗結,生了個兒子。

同光帝沒有認這對母子將他們接進宮,具體什麼原因就不清楚了。但這是明智之舉。這孩子母親卑賤,無靠山,在宮中還不如在民間。

我爹還一直偷偷照拂那對母子。後來,同光帝駕崩了,先帝繼位。忙亂時,那女子家鄉發了水災,從此失去了音訊。

雲毓道:“我爹曾經說過,昔日祖父與祖母相識與海棠花下,於是他名棠。”

他笑了笑:“其實家兄並沒有加害皇上之意,只是他從未見過聖容,好歹是堂兄弟,想在一起敘一敘,皇叔過慮了。”

我真的死也不想聽他喊我那兩個字,他偏偏在不斷地喊。

他說:“皇叔,我和景啟赭、景啟檀其實是一樣的。”

我頭疼欲裂,幾乎想拔刀把耳朵割了。

雲毓那樣笑著看著我:“皇叔,如果我們兄弟今天真的想對景啟赭做些什麼,你會把我們怎樣?你會把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