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又是怎麼了?
於是一場好好的宴席被攪的七零八落,最後還是李扶與傅囹談起北宮的冬景,兩人吟誦酬答了一番,才終於將門面勉強維持了些,月上梢頭後各自散去。
只是朱曼生與雁聲一路,同行時忍不住向天翻了個白眼。
“天曉得,居然要李師兄去和那個傅師兄寒暄。”
雁聲眨眨眼睛。
“誒?這兩位師兄也有過結?”
“倒不是過結,只是傅囹的生父是李師兄的授業恩師。傅囹自小獨居,李師兄卻得傅老頭百般教誨情同父子。兩人身份一親一疏,境遇卻天差地別,若我是傅囹,必對李師兄有所抱怨。”
雁聲回想剛才席上兩人斯文客套的模樣,打了個寒戰。
“北宮的人真是難纏。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祖師爺保佑,今年不要死人。”
朱曼生嘀咕著,雁聲只覺前途多難。
不過想想也是。
其實只有七天。
七天後掌門回北宮,蘇師兄阮師兄回西風樓,李師兄回京城,南宮又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雁聲在這裡住了兩年,陪著晏瓊關在嶺南時甚想念這間院子,擔心童僕可有照顧好院中的花木,可真的回到這裡,又覺得空落落的。
這裡畢竟只是他鄉。
那個小孩子,七天後也會離開吧。
天山與天陰山水路要走十天,若不特地相見,便不會再見。
雁聲笑,雖還有五年大祭可期,可五年後,小小的少年長成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可還會記得自己這個“只不過長的好看”的人麼。
謝二十一……
剛才席上也有聽到什麼十五十六,掌門師伯真懶得取名字。
雁聲想,要是自己,就好好給他取個名字……
☆、西風碧樹 章二 月微 1
(一)
第二天一早,雁聲還待睡個回籠覺,服侍的小童已經匆匆請見,稟說賀師兄請十一師兄過去理一理大祭的事。
雁聲還正迷糊,想這些事我又怎麼理得,但賀玉笙傳召不可不去,只得將小童奉上的水與漱鹽接了,強作梳洗起來。
南宮弟子,賀玉笙無論武功才幹都是魁首。二師兄李扶常年住在京城,為人又以君子恬淡處世,南宮的內外事便一向由行三的賀玉笙打理。往日蘇同生有時從西風樓回宮述職,兩位師兄往往在簀園望秋堂升座議事,盤查各地盈虧,雁聲走過路過都是看慣的。
只是這次小童卻未將雁聲引進望秋堂,而是徑自去向賀玉笙自住的明珠院。
雁聲跨進院門,只見賀玉笙已在堂前左首坐著,另有三兩個下僕正在座下垂頭聽訓,手上拿著筆墨單子一類,似乎是些紙頭文章,場面細瑣而安靜。
“雁聲來了?”
賀玉笙向他點點頭,雁聲乖乖走去他身邊站好。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想起你也來了不過兩年,一些規矩想必不知。也不要你做別的,只是些站位禮法之類,還是要和你講講。”
雁聲應了聲勞煩師兄,賀玉笙揮了揮手,那些僕從便先告退了。
賀玉笙講禮簡潔通暢,一概天時地利祖宗來歷全免,只講什麼時辰站哪裡,行什麼禮,磕幾個頭,雁聲一一記下,想到書中繁瑣的章目,很是感激。
賀玉笙講了一柱香時間,又讓雁聲說了一遍,見他都記下了便道。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沒有?”
雁聲老實問道。
“師兄為何不在望秋堂主事?”
賀玉笙臉上波瀾不興,又取出張密密麻麻的長卷交他。
“這些祭辭你也記熟。”
雁聲頓時頭大如鬥。
“望秋堂有李師兄和曼生主持,十分妥當。”
雁聲更疑,那便是連蘇師兄也不插手?
難道李師兄奪了兩位師兄的權?難道兩位師兄犯了錯要閉門思過?難道兩位師兄生病了?
“好了。”
賀玉笙彈他一記額頭。
“這幾天你就委屈點,少胡思亂想,多做事。你朱師兄那裡想必忙翻了天,你有心也去幫一幫,要是實在做不來,就在你的小院子裡背背書,練練功,好好養養脾性。旁的也不要問了。”
雁聲只得稱是。
頓了一頓,賀玉笙又似無意的叮囑一句。
“師尊那裡你近日也不要去打擾,若是衝撞了掌門師伯,又是多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