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握著謝連翹的手,她在激動高興之餘,也悲哀地感受到了謝連翹微弱的生命正在漸漸逝去,風俊揚剛才說的是真的,謝連翹不久將於人世。追月痛不欲生,她握著他的斷手之時,就知道謝連翹這些年一定不比她過的好,一定受盡了人間的苦楚,而且,他沒有像從前一樣,每次見她,都會擁她入懷,他是留著最後一口氣在等她……她不敢去想象,謝連翹如今是什麼樣子。
她有一些慶幸,自己瞎了,瞎了倒好,她什麼也看不見,她的心裡,只有謝連翹年輕時候的樣子,他風度翩翩,他笑容滿面……他如今有多不堪,有多難看,她是永遠也不會看到了。
“連翹……”追月心若刀割,她往前移了一步,靠近了石凳,摸索著在風俊揚的攙扶中站起來,風俊揚會意的將謝連翹抱起來,讓他的頭輕輕的靠在追月的懷裡。
“連翹……”追月低聲呢喃著,撫摸著謝連翹淚水斑駁的臉,此時他已經不能言語,連“嗚嗚”的聲音也不能發出,他渾身的器官正走向最後的衰竭。他只能聽到追月的呼喊,他做出的反應就是嘴角微微的上翹以及眼裡止不住掉落的淚水……
“你看我——
隔著十里河岸——”
追月輕啟朱唇,再一次的唱起了這首曲子。歌聲婉轉,比剛才少了些悽切的感覺,多了些溫柔細緻的感情,她的嗓音,好像年輕時的樣子,絲絲入扣,餘音嫋嫋。
謝連翹的嘴唇張了張,他在應和著追月的歌聲。她也感覺到了謝連翹的回應,兩人一起在唱……
“你看我——
隔著十里河岸——
我尋你——
萬水千山——萬水千山——”
在追月柔軟動聽的歌聲裡,謝連翹臉上痛苦的表情漸漸消散,他笑著,笑得非常安然,非常幸福,他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追月閣,溪水旁的白衣女子,翩翩起舞,他笑著迎上去,兩人一起走向了陽光璀璨的地方……
“連翹……你等著我……”追月的語調突然變得非常蒼老,好像一下子跌落到七十歲,這個聲音就是一個老婦人口中發出來的,風俊揚一驚,他看見追月慢慢地將手從謝連翹身上抽回,她將自己披散的頭髮挽起來,挽成一個高高的髮髻。
她從身上抽出一支金色的髮簪,拿在右手上,慘然的一笑,然後,將那髮簪在嘴裡輕輕一抿,便拿到腦後插在髮髻上,高挽雲鬢的追月,看起來依舊華貴,只是那張臉,慘不忍睹……
“你過來……”追月向風俊揚伸出了手。
風俊揚上前一步,握住了追月的手。
“跪下……”追月的聲音非常虛弱,但是還是透著威嚴。
風俊揚聽話的跪下。
“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不管你之前有沒有……有沒有叫過他一聲。唉……都沒有用了,他現在走了,他受夠了苦,他走了。你……你快給他磕頭,給他送行,讓他在黃泉路上,回頭看一眼的時候,還能看見你在為他送別,他心裡自然非常安慰。”
風俊揚對著謝連翹的遺體,深深的叩了三個頭。
“先別起來。”追月繼續說道,“你要答應我幾件事,不然,我與他在九泉之下,都會記掛你,不得安寧……”
風俊揚回道:“娘,您請說,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第一,你不能去尋仇。我今日落得如此地步,都是因為仇恨……我這一生,為仇恨付出二十多年,到最後,傷痕累累……想起這二十多年的日子,當真是不堪回首……所以,你不能尋仇,哪怕你下一刻,就會知道是誰殺了我……我不想讓你,也跌入報應的輪迴裡,你害了人,輪迴中你也會遭到報應。”
風俊揚有些為難,那個兇手將追月和星梅師徒四人害成這樣,追月卻不讓自己替她報仇。
“我記下了。”風俊揚違心的答道。
“第二,從今以後,你不能行醫……”
“為什麼?我……”風俊揚覺得追月這個要求有些荒唐,有些過分,自己自幼就學中醫知識,跟隨葉玄機,然後又上了西醫學校,今後若不行醫,他還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長處?
“聽我說。”追月搖搖頭說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若行醫,你必會用到葉玄機交給你的醫術,我知道你痛恨葉玄機,所以,希望你以後的人生與他沒有關係……”
“再說,我與謝連翹一生都在醫學上有所建樹,不但傳承了祖先的醫學,而且還另闢蹊徑……當然,雖然我都用在使毒上。”追月自嘲道,“所以註定我不得好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