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還是我的錯誤嗎?我不夠大度?
所以方丹霓譏諷我?
她好像知道什麼,為什麼她會知道呢?
有些事情,我無法向朋友們傾訴,因為那是我心中的刺,我自己去動,都會痛到窒息,何況別人去挑動。
腳下一扭,哎呀一聲摔倒在草坪上。她從斜坡一路滾下,眼瞅著斜坡盡頭那汪墨色的湖水越來越近,正輕輕起伏,泛著魚鱗波浪。
一個可怕的念頭充斥在大腦:
滾下去,滾到水裡去,一事無成的人,死了得了。
就在這個蒼茫的深夜,永遠地閉目,等待溫涼的水浸沒,深埋淤泥之中。
身子一頓,小腹被踩住了,嗯,有點痛。
而且……
她張開眼睛,我沒有滾到河裡嗎?
側頭,湖水就在旁邊,只差……
一,二,三厘米。
好險,我還是不想死了。
程澄低低下巴,唔,這隻腳踩住了自己,所以自己沒有掉下去。
那麼腳的主人……
她向旁邊側側視線。
一張帥到令人窒息的冰塊臉。
夜幕下,有些看不清。
努力抬起上半身,瞪大眼睛。
“啊……啊啊啊……”
孫橋一抬腳,程澄身子一斜,趕快扣住了磚縫,七手八腳地爬了起來,“孫孫孫孫孫……橋……”
孫橋沒搭理她,接著散步。
程澄亦步亦趨,“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裡?
今天鍾錦提出希望我值一次夜班的時候,你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要給我送宵夜嗎?
宵夜是沒等到,等到的是差點滾到湖裡淹死的蠢女人。
懶得搭理蠢女人,有辱智商。
“你……對了,你值夜班……”程澄小聲說,“那你怎麼沒在公司待著?”
我呆膩了想出來走走,你也管?
孫橋目前很不爽。子夜是孤獨的,孤獨的時候容易想起一些事情,而且越不願意想的事情,越容易跑來叩門。
所以他現在很不爽。
程澄努力跟上孫橋的步子,“擅自離崗,這樣不太好吧,萬一有小偷呢,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你陪我回去?孫橋斜睨,一個連路都看不清楚的女人,是我陪你吧?你以為下次還能那麼好運氣,在臨死關頭被救下?
真有毛病,我幹嘛要動用輕功,大老遠地趕過來踩你一腳?
不如看你滾到水裡亂撲騰,會是個什麼蠢樣子。
程澄知道孫橋不愛說話,但今夜是如此不愛說話,不覺惴惴不安,大著膽子碰碰他的手腕,“哎……”
幹嘛?
“你……你沒事吧?”程澄輕聲說,“孫橋,你心煩是嗎?”
孫橋眯眼,這蠢女人的確不是一般地蠢。
“我知道你心煩,否則不會離開崗位到這裡來的。湖邊,就是散心的地方,尤其是晚上,秘密都是見不得光的,所以白天它們不會溜出來,晚上,就都來了。”
程澄自言自語。
孫橋本來握緊的拳頭鬆開。
他慢慢拖著步子,程澄也慢慢跟著他的步子。湖邊很安靜,三更半夜,萬籟俱寂。
嗯,從某個角度看,月朗星稀,柳絛拂動,一男一女,漫步湖邊,輕聲細語,很有愛。
程澄偷偷看孫橋——身子繃得很直,面色森然。
但是她還是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
“孫橋,你想什麼呢?”
孫橋停了片刻,“想我的過去。”
為什麼我在如此不痛快的情況下,會如此好心?
程澄一愣,“啊……那一定很難過啦。”
是啊是啊,蠢女人會以為我是個離不開媽媽的三歲小孩吧,背井離鄉就得哭天抹淚活不下去了。
“想一些不快樂的事情,當然會難過,為什麼不想想好的事情呢?”
孫橋也有差點咬舌頭的時候,嗯……
“你認為我回憶自己的過去,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孫橋語氣平淡,眸內殺氣四溢。
程澄說:“對不起,可能是我想錯了。”
孫橋沉默了一會兒。初夏湖邊的風,很舒服,讓他安心不少,所以他沒將這蠢女人踹下湖。
“你憑什麼認為我的過去是不愉快的?”孫橋語氣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