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問道:“你到底想不想查出真相?”
第三章立儲(十二)
“這本來是我最不想問,也最不想涉及的事。別說立儲,就是兄弟分家,一般也不要去摻合,不然的話,最後誰也覺得是這主持的人,害得自己吃了虧。”丁一沒有任何婉轉和客套,很直接地對英宗說道,“但你硬要我回來,硬要一再問我這個問題。我便今天不得不問個清楚。”
“你心裡到底是不是覺得,見深不適合為儲君?”
“想立誰為儲君,你自己想好沒有?若你自己都沒有想好,你來問我,是不是有點可笑?若你心裡早就想好,又何必一再過來問我?你明明知道,無論你立誰為儲君,我遠在美洲,又和我有什麼干係?”
英宗聽著擺了擺手:“這不對,按著這麼說,不管我想沒想好,都不要問你?”
丁一以前和英宗在一起,不太講究,但也沒到這地步。
今天他是刻意這樣的,專門的不講究,因為他受夠了,受夠了這錯綜複雜的各種暗潮洶湧。
“你為何要問我?兒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那張椅子也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幹我底事?你當我是蜻蜓隊長啊?若是你想立誰,六部也好,內閣也好,不肯同意,你要我怎麼幫忙說服他們,這沒問題;但立誰這事,我希望你永遠也不要來問我!”
“蜻蜓隊長是誰?”英宗又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丁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倭國一個古代傳說裡的人物,專來管閒事的貨,極惡心的傢伙。我絕對不會成為自己所厭惡的人!好了,回到正題上。你到底要不要查這投毒案的真相?一旦查出來,幕後主謀該怎麼處置?”
“你要相信。如果我真的用心去查,沒有什麼查不出來的。”
“特別是萬貞兒他們儲存好了那個碗。”
英宗聽著,開始陷入了沉默。
有可能投毒的幕後主謀,不外乎就是得利的那幾方人馬了。
朱見湜已逝不提。
生了朱見深和朱見澤的周貴妃,基本嫌疑是接近於零了,朱見深都已是儲君,她折騰什麼?把親生兒子毒死下不下得了手,這點先抹開不提了,就是朱見深死了。就一定是朱見澤繼位?周貴妃的腦袋壞掉也不至於幹這種事吧?
那麼餘下的,就是生朱見潾、朱見治、朱見浚的萬宸妃;生朱見淳的王惠妃;生朱見澍的高淑妃;生朱見沛的韋德妃;當然還有錢皇后,畢竟她不是跟原本歷史上一樣沒有兒子了,朱見深死了,她當然也是最為得利的一方了。
“我相信不會是皇后。”英宗想了許久,抬起頭來望著丁一,很認真地說道,“雖然看起來,見深有事。我很大的可能會立其子為儲,的確皇后也頗有易儲之念,但我知彼,如你知張玉。不至如斯!”
其實丁一也不太相信是錢皇后,因為以錢皇后在後宮之中的把控力,就算有這樣的心思。也不必要弄到吃相這麼難看。
“到底查不查?”丁一已經聽著腳步聲了,那是懷恩和夏取了茶具過來。
“查。”英宗很肯定地給了答覆。
丁一點了點頭道:“查將出來。不論是誰,要按法律流程來走。由都察院提出起訴,由刑部、大理寺來定罪,你有最後否決罪,但不要搞什麼貶入冷宮或是宮中杖斃的把戲。”
“便是立憲,天家事務,也由宮內自處之。”英宗在這裡卻就跟丁一起了分歧。
因為天家總是要點臉面的,士大夫寫天子食了春藥不敢上朝,寫天子和內侍發生什麼勾當都好,那總歸是有如後世的狗仔小報,不是官方機構出版。但如果都察院檢舉起訴,再由大理寺和刑部會審,那就天下皆知了。
宮中某一系的勢力,要謀害儲君的天家家醜,就將公諸於世。
丁一搖了搖頭道:“草原上的牧民都知道,要遵從大明的律法,因這律法,保護著他人不受彼等侵害,也保護著彼等不受他人侵害。若你不受這律法管轄,這律法便也同樣保護不了你和你的子孫後代,你自己想清楚。”
“一部律法,就算它不太完善,但如果連皇子、妃子,都不能無視它,至少當民眾不滿時,他們會有一個伸張正義的希望,而不是覺得無處申冤,揭竿而起。當識字率達到一定程度,文盲率大比例降低之後,更是如此。”
英宗揉了揉太陽穴對丁一說道:“讓我想想。”
終究不是一拍腦袋就可以做決定的事。
臉面,華夏人自古以來,好的就是這個。要不怎麼外邦來朝,賞賜總要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