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道：“只要你能知道哪一個人真心對你好，你便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很多人關心你，愛惜你。你活著，也不然是為自己活著，還為這些人活著呢。”

不提兩人談心。這日香菱卻到櫳翠庵來了。

妙玉問道：“你男人家裡，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不怕捱罵？”

香菱道：“大爺定親了，過幾日就成親了。家裡忙成一團，我今兒進來，是給各房送喜帖，讓府裡各人到時都去喝喜酒呢。趁便就來看看你。”

妙玉暗暗搖頭嘆息，只問道：“他成親了，你倒高興什麼？他是你男人，他心裡喜歡了別人。又有什麼可高興？”

香菱笑道：“這是喜事，應該高興才是。大爺娶是夏家小姐，聽說人才文才都很好。我只看著這園子裡姐妹們這麼要好，大家一處和和美美，說說笑笑，多好啊。如今家裡要來了這麼一個人，定然也是同心同德，我也多一個可以說話人了。再者大爺脾氣不好，以前我一個人自然他氣都撒我身上，如今來了一個人。也可以替我分擔一些了。”

妙玉嘆一口氣，道：“你想得也太好了。我只知道那夏小姐卻是你剋星，是來折磨你。以前你只受薛傻子一個人氣。可以後你卻要受兩個人氣。我只是替你擔心呢。”

香菱便低了頭，半晌才道：“姐姐怎麼也說這樣話？剛才我園子裡碰上了寶二爺，他也說了同樣話。我只當他將我看成了那等一味拈酸吃醋婦人，還搶白了他幾句。你們怎麼都將人想得那樣不堪呢？我只想著，人生下來。都是和氣善良，怎麼能處處想著害人點子呢。”

妙玉搖頭嘆息：“你怎麼那樣傻呢。薛傻子打你罵你，你還認為他是好？那柺子拐了你，打你罵你，你也認為是好？你呀，吃了這許多苦。還是那樣天真善良。當然，這倒也是你好處，只可惜卻是處處要受欺負。我這麼說那夏小姐。也是有根據，不信你以後只等著看吧。只是到時真受了欺負，你一定要跟我說，我們一起想法子。”

香菱見妙玉認真樣子，知道妙玉從不亂說別人壞話。便有些將信將疑：“師父，那你是怎麼知道夏小姐性情不好？難道你以前見過她？”

妙玉想了想。不願將自己看了那本書讓香菱知道，便道：“我從前外面時候，早就聽說過夏小姐為人。夏小姐人是長得還不錯，只是她自小被母親嬌養慣了，眼裡便沒有別人。她聽不得有人比她好，看不得有人比她強。你想啊，你遇上這麼一個人，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你偏生比她生得好，她能服氣嗎？再者，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這是天下婦人通病，難道你還能指望她對你和和氣氣？”

香菱低了頭道：“我只小心服侍她，不得罪她，她也就不會刁難我了吧。”

妙玉心道：若是她能這樣懂理倒好了，只可惜無論你如何小心做事，她也是不會放過你。只是這樣事實也無法改變，說多了倒讓香菱心裡難過。便只是點頭道：“你這樣也好。不管怎麼樣，先了解了這個人，知道以後小心一些就成。以後怎麼樣，也說不定。”

香菱也點點頭，道：“不管怎麼樣，這人是要進來了，我再怎麼想也離不了那裡，吃苦受罪也只是我命。”

妙玉心裡也為她嘆息，但也無可奈何，只得轉移話題，道：“你離了園子這些天，可寫詩沒有？”

“大爺不家時候，也偷偷寫過一些。但匆忙之間，也沒有好句子。也不敢給師父看。多數時候就是學了師父抄寫經書，倒也安寧自一些。我們太太見了也誇獎過我，寶姑娘也說這樣很好，說那些讀書寫字之事都是男人們事情，跟我們無干，我們只需要將女紅做好，家事打理好便成了。”

妙玉心裡冷笑，道：“她那是愚弄別人罷了。若不是讀書，她哪裡那麼多心眼和算計？她讀得也太多了，卻處處又跟別人說別讀書，豈不是打自己嘴？我倒不是說她讀書讀多了不好，只是她也太過虛偽了一些。同樣話，她也不止跟你說過，跟林姑娘也說過，跟史大姑娘、邢姑娘和薛二小姐只怕也說過同樣話。她這樣，難不成是要別人都成傻子，她一個人抖機靈嗎？”

香菱便笑：“你從來不這樣刻薄人，怎麼今兒個說這麼多？難不成是寶姑娘得罪你了？”

妙玉也笑道：“沒有。她有什麼可得罪我地方？只是我聽別人說起她許多故事，便也瞭解了她不少事情。說起來，她本也是個聰明靈秀女子，只是心計深了一些，少了一些純真可愛，便不讓人那樣喜歡了。當然，老太太和太太她們倒喜歡得緊。”

香菱點頭道：“寶姑娘是老成了一些。也難怪寶二爺心裡只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