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忽然笑起來,他笑得比春花還溫柔,眉眼霎時如水般溫和地彎了起來,唇角噙著的笑意柔和:“我在等你。”
“……”於凜凜有些發怔。
花滿樓眉梢卻染上了些許羞澀,耳根泛著淡紅,竭力裝的若無其事,笑容卻愈發燦爛:“我想,你一個人,會不會覺得難過呢。剛剛我站在這裡,忽然有一種好像與你的心也在一起了似的感覺。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濃濃的寂寞。”
於凜凜怔住。陸小鳳可不好騙,她所苦苦鑽營的這一切,除去邏輯道理和證據上說得通之外,情理感情上也須說得過去,所以她才會故意尋死,但是這就和演員的修養一般,如果你不表現得將自己都騙過,又怎麼能打動他人,於是於凜凜便尋了內心裡的另一種感情取代她作為上官飛燕的。那些濃濃的絕望與孤獨一人,是她在初次嚐到離開所愛之人感受到的,那些想死的痛苦與依戀,是她切實切膚體驗過的。
沒想到,他卻也感受到了。
於凜凜第一次沒有作為上官飛燕,亦或者說是她演出的上官飛燕,而是作為她自己,靜靜地望著眼前這個男人。
有一瞬間,她看著他的微笑,有如看見花開。
眼前彷彿又出現了與這個人曾二人相處的那段時光,他刷洗碗碟,她接過進行沖洗擦拭,彷彿碗架。
那時,晴空尚好,鮮花滿樓。
☆、第72章 〇陸捌難能溫柔
落英紛紛,從兩人之間落下,不一會兒鋪上了薄薄一層。陷入這一陣難言的沉默裡,花滿樓有些不安,他本就看不見,以前也沒覺得看不見有什麼不好,今日才知道,這樣的想法又何嘗沒有一部分自己的逞強呢。他看不見上官飛燕,也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這種感情真是玄妙,無關相貌或其他,或許從她走進他小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花滿樓,你……”其實這時候戳穿並不是最合適的時機,於凜凜如今還能夠冷酷地判斷,霍休事件還未能全部解決,將花滿樓推遠並非是最好的方法。她想了許多,但花滿樓這樣的男子,他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讓人推翻原本的計劃,他的心太過柔軟,反而讓她不忍傷害。在這樣的如風清雅的男性面前,饒是臉皮厚如於凜凜,也不由有些羞愧。不過,恰恰因為羞愧,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你是不是喜歡我。”她調整了一下聲線,與平日溫軟卻帶著倔意的音色不同,如今卻是全然的冰涼冷漠,好像他的喜歡與她而言只是件漠不關心、了無趣味的玩意兒。
花滿樓目不能視,耳朵比常人還要敏感,他在聽見她忽然冷下來的聲音時,熨帖溫熱的心口彷彿被當頭一兜冷水澆下,驟然泛起冷來。
但他還是鎮定自若地點了點頭:“是,我喜歡你。”即便在預知的傷害前,他還是這樣毫無遺留地直接捧出了他的心,只因他本就是這樣的男人。
於凜凜卻毫無憐惜的意思,她淡淡地望他一眼,眉如遠山,眸似雪峰:“可我不喜歡你。花滿樓。”
她丟下這句話,兩袖清風地與他擦肩而過,卻被花滿樓忽然抓住了手腕,雖然是抓,但動作卻十分輕柔,彷彿在顧忌著什麼似的。即便被她用這樣殘酷的話對待,花滿樓的聲音卻依舊充滿了憐惜。
“肩膀還在流血嗎?我替你包紮吧。”他方才聞到了血腥味,這才覺得大驚失色,不想那冷酷的西門吹雪上前幾步迅速幫她點穴止血了,讓他覺得安心了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沮喪,畢竟西門吹雪的動作太不同尋常。
於凜凜頭也不回地抽回自己的手:“花滿樓,並不是我要你喜歡我的,所以,別仗著喜歡我就隨便接近我。”她像個豎起了全身刺的刺蝟,拒絕所有人的靠近,還要將關心她的人刺傷。於凜凜走的乾脆決然,心頭卻有些澀澀的,肩膀是有點疼,但那又怎樣,她總是一個人的。
庭院裡徒留下花滿樓獨自一人,落英依舊紛紛,那男人孤零零站著,彷彿天地間只餘下他一人。於凜凜徐徐走遠,連頭都沒回,彷彿那邊的花滿樓已不再值得她多看一眼。
一枚紅透了的桃花徐徐落在花滿樓鬢間,那鮮豔的顏色愈發襯得他面色蒼白,搖搖欲墜,他眸子墨黑如點漆,卻映不出任何色彩,那一霎,失落盈滿他整個心懷。他從未這樣恨過自己是個瞎子,桃花落在他髮間,落在他肩頭,但他就像沒有察覺似的,痴痴站在那兒,好像已不能動了。
他痴痴地看著景色,石秀雪躲在草叢卻痴痴地望著他。此刻的她,心中充滿了憤世嫉俗的情緒。她愛著的他不愛她,而他愛著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