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孟婆……”
“你見過的上一任孟婆,已經投胎去啦。”清歡蹲下來,儘量保持和鬼魂視線齊平,仔細望著它,“我是新任孟婆。”
“我、我有心願未了……”那一顆眼珠子漸漸匯聚了水汽。“上一任孟婆無法完成我的心願,我又不肯更改,更不肯去投胎,便跳了下去,她說,若是我能再從這河裡爬起來,心願再違逆天道,也能實現,是不是真的?”
清歡點頭:“……是。”
“幫我!幫我問她一句話!”鬼魂似乎是想要伸手來抓清歡,然而那單薄的魂體從何談手的存在,只在空中顫巍巍的抖了兩下,便又掉了下去。“問她!為何!為何我不能封神!”
清歡微微一怔:“你……叫什麼名字?”
“九尾狐。”鬼魂那僅剩的眼珠子撲簌簌落下淚來。“我叫九尾狐。”
有鬼魂出現在奈何橋的時候,墨澤是不敢出現的,他化作眉間花鈿,此刻清歡眉間紅光微閃,她才意識到面前這個……“你不是人類呀?”除了修仙又陽壽未盡最後被她送回去的惟寅之外,九尾狐是唯一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存在。但即便是仙君惟寅,本體也是人類。她好奇地伸手拂過九尾狐身體,那一團亂七八糟的魂體便漸漸顯出了它原本的樣子。
即便只是一隻狐狸,也是美的驚人。
“說吧,你的心願。”
“我只要你幫我問一句,為何我不能封神!為何我不能封神!”九尾狐虛弱地趴在地上,神情卻充滿倔強。“女媧娘娘讓我去禍害成湯江山,我按照她說的做了,制炮烙蠆盆,酒池肉林,修建鹿臺為禍朝歌……我全是按照她的命令在做!她要我蠱惑紂王,要我毀滅大商,言明封神榜上會有我名,讓我得道成仙!可為何到最後,闡教也好,截教也好,人人封神,便是紂王都得封天喜星君!為何我卻要魂飛魄散湮滅在世間?我不服!我不服!”
它連連叫著我不服,神情當真是恨到了極點。“說我殺生無數,說我血債累累,可她心胸狹隘,只因紂王題詩一首,便言明商湯氣數已盡,明君西起,要我毀滅成湯江山,最後卻將一切罪責歸咎於我!我冤枉!我不服!若是不死人,百姓如何怨懟紂王,若是不民不聊生,如何揭竿而起?若非挖比干心剖孕婦肚,滅妻殺子,紂王如何被稱為昏君!他周武王如何兵起西岐天下歸心!我要問問她,為何我不能封神!反而要將我斬首,讓我魂飛魄散!”
“她不是早就回答你了麼?”清歡摸了摸九尾狐的腦袋,毛茸茸的手感頗好。“說你血債累累呀。”
“我不服,我不服啊……”九尾狐哀哀哭起來。“紂王待我十分之好,可我為了成仙殘害於他,他本性格暴虐,我更是引誘他成日尋歡作樂,我將女媧大神的法旨恪守於心,待到朝歌被攻,我滿心歡喜以為能夠封神,卻得到這麼個下場。她算出紂王尚有二十八年氣運,便要我去敗壞,我哪裡不是按照她的法旨在做,為何最後如此對我!”
清歡瞧著它這副憤憤不平的樣子,輕輕一嘆:“所以你待如何?”
“我知道我不能重來一次,可是你可以!你是孟婆,你可以幫我的!”九尾狐急切地看著清歡。“這一次我不要再害紂王,我要看看,我幫助紂王鞏固成湯江山,這二十八年氣運還能不能到頭!”
“你未免太過執著,女媧命你迷惑紂王,曾與你說過,不可殘害眾生,如此事成之後,方得正果,你可還記得?”
九尾狐一愣。
清歡又繼續道:“不過這也不能怪你,不殘害眾生,傷及他人性命,又如何助紂為虐,湮滅江山,興起大周。罷了,你既然想再重來一次,我便滿足你這個心願,你且看看,最終結果如何。”
她彎腰將九尾狐輕輕捧起,送入了醴忘臺。
九尾狐很快便陷入夢中,墨澤抱著清歡大腿仰望:“主人要去麼?”
“不去。”
“啊?”墨澤不明白了。“這是為何?”
“從忘川河裡爬出來,便該洗淨功德送入輪迴,哪還有機會完成心願。這九尾狐是哪裡來的,她修行千年,不曾攢下功德,又非人類,不知是怎麼到的這奈何橋。如今把她放入醴忘臺,不過是給她一場夢,她想要如何,夢中皆能度化成真,無需在意。”
“那……就當是聽了一個故事?”
清歡莞爾:“是呀,好在是個好聽的故事,我看上一任孟婆不是完成不了這個心願,而是不願完成。亦或者是……”
“或者是什麼?”墨澤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