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幾個意思?
她抄寫經書有二十多年了,經文上每一個字都寫了千八百遍,又帶著她的血和赤城,顧明暖有什麼資格惋惜?
太上夫人握緊毛筆,“你給我放下!”
顧明暖淡淡一笑,“婆婆這本經書是殘本,有幾處是後人推測,當不得準。”
第八百三十五章
若論起旁的事兒,兩世為人的顧明暖不見得比只活了一輩子的人強多少,然而論起經文來,前世她也是在佛前唸了十幾年經文的人。
除了管理寧侯府上的庶務外,大半的時間都用來收集經文,她早晚都必會去唸經的,親筆謄寫的經文也堆滿了幾個書架。
現實太過殘酷,她反抗不了,也說不出心中的委屈,只能在抄寫經文中漸漸平靜下來,忘記一切的煩惱和不甘心。
前世的父親顧誠對她漠不關心,但也沒再吃用上虧待了她,顧誠一輩子沒有當官卻交友遍佈天下,僧道的高人也認識不少,顧明暖得到過許多秘不外傳的經文。
按說蕭陽也能幫太上夫人弄到一些珍貴的經文,一來太上夫人不問俗事,一心苦修,心若死灰的人又怎會去考究查證流傳很廣的經文真偽?
二來她從未親近過兒子,對蕭陽提出過要求。
三來蕭陽只怕也沒想過討好自己這位母親,不願意太上夫人整日沉浸在經文之中。
啪嗒,太上夫人手中的毛筆落到炕桌上,筆尖的墨汁飛濺,墨汁落到了抄寫好的經文上頭,暈染開一塊一塊的黑斑。
她一臉震驚,“你說這經文是後人推測?當不得準?”
此時她已經不去追究顧明暖怎麼敢沒經過許可就坐著同自己說話了,抿了抿乾澀嘴唇,“你懂經文?有何證據說這篇經文是假的?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留給我的?”
他不會欺騙她的!
顧明暖放下手中的宣紙,攤開其中一張,手指落在紙張的字上面,“從這處開始就是後人臆斷推測出來的,並非是佛祖讓傳經人普度眾人的原本,幾經戰火,又有前朝皇帝滅佛之舉,經文和文字都被破壞不少,本朝皇帝多是信佛,重修寺廟,重塑金身,尊佛重道,自然而然有得到高僧從新修繕缺少的經文。”
“修佛,重要得是一片赤誠,讓佛祖感應到您的誠心,經文是否是原本,佛祖不會太過怪罪,即便經文有不詳盡之處,也是佛家高僧補齊的,倒也……”
“你懂什麼?!”
太上夫人並不領情,大聲斥責顧明暖,“你什麼都不明白……我……我……”
她的手緊緊扣著炕桌的一角,手指微微泛白,同她的臉色一樣的蒼白,“我苦修了二十多年,竟然是錯的?”
竟然是錯的。
下輩子她還能找到他嗎?
難怪佛祖不肯保佑她,不肯顯聖,他也從不曾進入過他的夢中。
“主子。”
媽媽上前扶著太上夫人,拿帕子為她擦拭眼角,心疼的勸道:“……這只是燕王妃自己的推測,當不得真的。”
略帶歉意的看了一眼顧明暖,示意眼下安撫太上夫人的情緒要緊。
顧明暖眼見著太上夫人纖細的手臂刀痕累累,密佈著規則的,半尺長的刀痕,她都替太上夫人疼,刀痕看形狀便明白是太上夫人自己劃出來的。
眼前這個女人既可恨,又可憐。
太上夫人同顧明暖前世是不一樣的,顧明暖無兒無女,又對丈夫徹底失望,就算常年禮佛,她也沒完全隔絕一切俗物,依然照看府,照顧李家上下。
倘若顧明暖當時能生下兒子,她絕不會對兒子漠視不管,也會盡力讓自己活一段日子。
顧明暖的心是偏向蕭陽的,對太上夫人不滿,“過兩日我把真正的經文送過來,您不妨仔細對比一番。”
“王妃!”媽媽略有不滿,顧明暖卻是神色平靜,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刺繡薔薇花的衣領映襯著娟秀的臉龐,平添一抹鋒芒。
燕王妃不是個好相與的。
媽媽有點擔心起自己的主子,從始至終主子都被身邊的人保護照顧得很好,猶如沒經歷過任何風雨的花蕊,儘可一個人沉浸在往事,旁人只有維護她,疼惜她,卻不會要求她做什麼。
娟秀溫柔的燕王妃卻有著野花一樣的韌性,可以享受富貴照顧,一旦環境惡劣,顧不上她,她卻可以堅強獨立。
“太婆婆,您這是怎麼了?”
殷茹聽到動靜不對,忙從外面跑進來,太上夫人臉龐煞白,淚水似不受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