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中的火光再度匯攏,朝城池方向奔去。我們車前的御人也將鞭一揚,駟馬撒開蹄子,跟在他們後面飛馳起來。
跟一路上遇到的鎬和豐相比,犬丘自然是不算大的,王師也沒有全部駐進去,當阻隔視線的密林在周道兩旁退去的時候,我才看城邊遍佈著篝火,將護城河水照得波光漾漾。
“姮今日來得卻湊巧。”入城時,觪看著我苦笑,道:“為兄這師右也不過得陋室三間。”
我笑笑,望向前方檢查符節的守衛。
“不過也就今夜罷了,”觪繼續說:“明日天子與王蝕返豐,姮便有賓館可住。”
明天返豐?我突然想到王宮裡的那幾位,忙問觪:“我來此,天子可將知曉?”
“天子?”觪一訝,唇角勾勾,示意我看城門,道:“姮以為這小小犬丘,竟有什麼事能逃過天子雙目?”
“哦”我說。心裡不由得又犯愁起來,周王若知曉,不久之後,王姒會不會也知曉
馬車剛駛入城中,忽然有大夫急急地來找觪,說周王召他議事。
說什麼來什麼。我心裡不大不小地一驚。
觪答應一聲,對不遠處的姬輿說:“姮還須煩子熙帶往住處。”
姬輿頷首:“彀父放心。”
寺人衿走過來,扶我下車。
我猶豫了一下,想叮囑觪些什麼:“阿兄”
觪好笑地看我,把聲音放輕,道:“姮莫非以為,天子夜裡召我乃是為了你?”
我愣了愣,對他訕訕一笑,心神安定地下車去。
觪又同熊勇作揖告辭,吩咐御人駕車,沿著城中的大道離開了。
望著那馬車的身影在街道盡頭漸漸消失,我轉頭,毫不意外地,正對上姬輿的目光。他看著我,神色柔和,片刻,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侍從,朝我走過來。
我莞爾地看著他在我面前停下腳步,短短兩月未見,卻似乎已經隔了許久。如今重逢,只見他的樣子依舊,高高的,我須得稍稍抬臉才能將他端詳。城樓的燭僚在他的輪廓上渲染著淡淡的光影,卻絲毫不能遮掩那雙目中熟悉的神采。
“可餓了?”他低低地問。
我微笑著搖搖頭。
姬輿唇邊微微舒開,他看看旁邊的路,說:“彀父住處還有路程,我送你去。”
“好。”我望著他脖頸下熨帖的雪白領邊,輕聲道。
姬輿回過頭去,吩咐從人準備上路。
“姮!”我剛要回自己車上,身後傳來熊勇的聲音。我望去,只見他正從後面走來。
“姮,”熊勇說:“我現下須先去見天子。”
“現下?”我訝然,看看天,道:“夜色已深,勇不若歇息,明日再見不遲。”
熊勇笑而搖頭:“明日再見可就不一樣了。”
他這話意味十足,我想了想,道:“勇但去。”
熊勇點頭,又轉向姬輿,稍傾,忽而露齒一笑,不緊不慢地說:“姮與勇一路相伴,如今交與虎臣。”
楚橘
楚橘
我啞然,瞪著熊勇。
他卻似渾然不覺,仍笑得沒心沒肺,接著,從容地向姬輿一揖,轉身登車,帶著人馬揚長而去。
原地上,火把噼啪地響,格外清脆。
我瞅瞅姬輿,他的側臉籠在翳翳的光影之中,表情看不出一絲起伏。
忽然,他轉過臉來,瞬間,四目相對。
“上車吧。”他說,語聲依舊緩和。
我望著他,片刻,點點頭:“好。”
車馬馳過犬丘的街道,拐乖停停,沒多久,終於緩緩地駐步。我下車,只見眼前是一排屋舍,幾名執戈之士在四周守衛。
“此處便是彀父住所。”姬輿走過來,對我說。
我點點頭,四處看了看,發現這裡的房屋都修得很齊整,儼然一個小型的宮城。“此處可是犬丘邦君宮室?”我問姬輿。
“非也,”姬輿道看看那些房屋,道:“犬丘並未分封。王畿西面諸戎,犬丘常為駐師之地,故修有這般屋舍。”
“如此。”我說,想了想,看向他:“輿也住此處?”
姬輿頷首:“然。”他指指不遠處一排燭燎光中高聳的屋脊,道:“我在那偏室中歇宿。”
我想起剛才觪離開的方向似乎是跟我們一樣的,又疑惑地問:“那,天子?”
“在主室。”姬輿答道。
我哂然。這麼說,剛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