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曉得這不是他府內的寢房,似乎,是他曾在秦玖府內做侍從時居住過的房間。他眨了眨眼,轉過頭,便看到坐在床沿上的女子。她也受了傷,臉色極是蒼白透著深深的疲倦,原本流轉多情的雙目此時含著一絲焦急,看到他醒來,她唇角立刻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榴蓮直直地凝視著秦玖,好似不認識她一般,目光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流轉。
秦玖淺淺一笑,“總算是醒了,不然我這府中的門檻都要被某些人踏破了。”
榴蓮卻似乎沒聽懂秦玖在說什麼一般,眼神依然直愣愣地盯著秦玖。秦玖臉色一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並不發燙。她蹙眉道:“蓮兒,怎麼還在迷糊中?”
榴蓮還是直直瞧著秦玖,眼珠也不轉,眼神幽深看不出表情。
秦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擔驚受怕了一整夜,如今終於候得他醒了,卻是這樣迷迷瞪瞪的,秦玖心中頓時一沉,別是許木那個殺手還對榴蓮下了別的毒。這下她有些心驚,伸手拍了拍榴蓮的臉頰,自言自語道:“蓮兒,秦非凡,逸兒,醒了嗎?你是有哪裡不舒服,可是傷到了頭?”
她的擔心榴蓮一應都看在眼裡,眼睛瞬間便有些發紅,他扭過頭,將目光轉向床裡,過了半晌,才又轉了回來,直盯著秦玖問道:“你就是她,對不對?”
榴蓮終於開口,秦玖心中頓時一鬆。可是待聽到他這話的意思,一顆心又吊了起來。她自然明白榴蓮話裡的意思,心中不是不吃驚的。她慢慢挑高了眉頭,故作驚訝地問道:“她?她是誰?”
“萱姐姐!”榴蓮定定說道。
秦玖含笑道:“萱姐姐是誰?”
“白、素、萱!”榴蓮一字一頓,慢慢吐出了這個名字,這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一想起來就讓他肝腸寸斷的名字。
秦玖就是她的萱姐姐,萱姐姐就是秦玖!
換了當初方進京的他,打死他也不會想到的。
概因這兩個人實在相差太多,無論是誰,也絕不可能會相信她們會是同一個人,就是想一想也會覺得不可能。
白素萱是那樣風華絕代端莊溫柔猶若天仙兒一樣的人物,而秦玖,卻是令人唾棄的妖女。她們不可能是一個人,更何況,她們的面貌也如此不同。
可是,榴蓮心中,卻認定了她們就是同一個人。他望著秦玖泛著血絲的雙目,更加肯定。
因為,這個世上,能如此待他的,會如此待他的,除了萱姐姐再無別人。
是她讓他入了天宸宗,讓他做了她的侍從,他心內恨極了他,日日盼著她死。可如今想來,那不過是她要將他放在身邊護著。
她沒事會調笑他幾句,可真正一遇到危險,卻從不讓他去出頭,而且還派人保護著他。
她安排他入了翰林院,又入了刑部,她和他一起調查白家之案。
他被擄,她孤身捨命去救他。
他昏迷時,那雙撫在他額頭上的溫軟的手。
她給他的,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好!
“白素萱,不是已經死了嗎?”秦玖慢慢說道。
榴蓮不顧身上的傷勢,慢慢撐著身子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為白家平反?你為什麼知道我叫逸兒?你為什麼要拼命救我?你為什麼要待我這麼好?”榴蓮一連串問出幾個問題。
秦玖頓時有些啞口無言,她從未想到榴蓮會這麼快來問她這些問題。她原本是打算,到了必要時候,再也隱瞞不住時,她會將事情悉數告訴他。可未曾想到,他竟然會猜到,且這麼確定,她就是白素萱。
“蓮兒難道我不能待你好嗎?”
榴蓮並不說話,他只是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就算她不承認,他也曉得是她。他看著她妖嬈的眉眼,心底深處浮上來的卻是另一個天仙般的模樣,這一妖一仙的巨大不同,他突然泛起了一股酸楚,這股酸楚在心底慢慢地發酵,變成一種難以言語的疼痛。
他知道,這些年,她一定是痛的。
可到底怎樣,才能讓一個人,將所有的痛楚掩藏在妖嬈的笑容之後,即使有了再深再痛再猙獰的傷口,她也從不肯暴露人前,而是選擇在無人的角落裡獨自舔舐。
榴蓮眸中早含著兩汪淚,到了此時,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這個時候,他已經忘記了他還是刑部尚書,忘記了他已經是一個男子漢了,在她面前,他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他還是那個每年生辰日都眼巴巴盼著她來的少年。
秦玖強壓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