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讓喬巖沒想到的，還捎帶了常務副市長白勁波。仔細一想，常務分管發改，主抓專案，免了他合情合理。林成森果然出刀迅速，刀起刀落，說幹就幹，毫不含糊。

王泊橋如果不弄他，下一步順理成章出任市委書記，說不定還能走得更遠。調回省工商聯任一把手，結局也還算不錯，給他留了臉面，沒把事做絕，但政治生涯就此畫上句號了，將來肯定不會再重用。

倒是白勁波夠冤，平調給了個冷門部門的虛職。看似比王泊橋要慘，但給留了後路。只要表現好點，還是有進步空間的。

喬巖不關心免誰，更關心誰來，問道：“誰接任？”

薛曉飛低聲道：“常務副市長人選很明確，大川市副市長曹政軍接任，市長還有爭議，省委讓省政府提名，提了好幾個，林書記好像不太滿意，讓重新推薦。這次讓組織部也參與進來，共同推薦。”

聽到老領導要來，喬巖不免有些激動。這個圈子果真很小，兜兜轉轉就轉到了一起。曹政軍這次出任常務副市長，算是提拔，畢竟進了常委。如果幹得好，下一步極有可能上市長。

當年，曹政軍把喬巖從廣安鄉撈出來，直接給了一把手，巡察辦主任兼國投集團董事長，委以重任，轟轟烈烈拉開國企改革大幕。喬巖也沒讓他失望，拉回來十個億的政策性貸款，艱難地啃下了硬骨頭。雖說沒有善始善終，但他的功勞不可磨滅。

曹政軍之所以用他，是帶有很強目的性的利用，這一切，喬岩心知肚明。在當時的情況下，能被利用是他進步的唯一捷徑了。

這些年，喬巖和曹政軍的聯絡斷斷續續，過年過節總會去拜訪。曹政軍非常現實，一開始還見面，後來面不見了，東西也不要了，似乎在有意拉開距離。喬巖能夠理解，他當時上研究生，還有什麼可利用價值。

對於現實之人，反而很好交往。如今，喬巖又有了利用價值，曹政軍不會像之前那樣排斥。如果念及舊情，他今後的工作會好乾一點。

回到薛曉飛的話，喬巖揣摩出一些端倪。那天潘志剛說，讓省政府推薦市長人選，結果推出來林成森又不滿意，還讓組織部參與進來共同推薦。看似簡單的事情，背後卻是在權力較量。

林成森讓推薦人，那是讓推薦他看重的人，可不是讓另起爐灶，推薦毫不相干的人。省政府這邊，肯定是黃孝榮做主，沒有領會了意圖，直接把自己人給推上去了，換做誰誰能樂意。讓組織部參與意圖再明顯不過，要用就要用我的人。

可見，上面明爭暗鬥有多麼激烈。怪不得丁光耀一再提醒他，不要搞政治投機，少參與省裡的事，一不留神就把他這小人物壓在五指山下，這輩子也翻不了身。喬巖好不容易才走出來，可不能再成為政治犧牲品。

喬巖道：“那是不是要過兩天？”

薛曉飛捏著嗓子道：“怎麼可能，今晚連夜再開常委會，明天就要往下送了。林書記做事，從來不過夜……不說了，有人進來了，回聊。”

掛了電話，喬巖獨坐在沙發上深思。這時，馮大姐敲門道：“喬書記，晚飯好了，給您端進來嗎？”

“好的。”

不得不說，馮大姐的廚藝很對喬巖胃口，做飯很好吃，幾天沒吃還怪想的。今晚是南瓜稀飯，蔥花餅，小蔥拌豆腐，清炒白菜。他不止一次叮囑過，少油少鹽，粗茶淡飯，就家常菜，不吃那些高營養高熱量的飯菜。

馮大姐別的也做不了，就是普通家常飯，每天變著花樣做，一段時間磨合下來，基本摸清了喬巖的性格。縣委書記每天吃這些，說出去別人未必能信。

吃飯的時候，喬巖猛然想起還沒回舒寧資訊。趕忙拿起手機，懸在空中遲疑了許久，手指怎麼也落不下去。不知為什麼，一瞬間就出現了艾琳的身影。

艾琳是他繞不開的痛。當年毅然辭職考研，很大程度是因為她。想把自己蜷縮在無人所知的角落裡，守護那段蝕骨銘心的情感。如今，他走出來了，卻沒有勇氣面對新的感情，總感覺背叛了她。

心就跟鏡子一樣，一旦出現裂痕，再也恢復不到從前的樣子。

不得不說，舒寧是這些年來，再次燃起希望的女人。他想大膽地去愛，卻總有一種負罪感。說到底，還是放不下。

喬巖沒心思再吃飯，起身來到樓上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天邊夕陽慢慢退散，漫天的星辰若隱若現綻放，有顆星星特別耀眼，像艾琳的眼睛，又像舒寧的微笑，彷彿在時空中交錯對話。

喬巖緩緩地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