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男人,要知道,齊普已經兩次投了比爾,只要憲法允許,他還準備再投上第三票。比爾很聰明,能說服傻瓜蛋們為自己賣命,他也沒有徹底忘記工人階級,況且他佔用的女人比馬桶還多。
“可現在戈爾無非是指望著……裙帶關係!”苔瑟寶慕太太唸叨著,一邊埋頭寫著支票(磅秤上的火雞眨眼間就增重了兩盎司,齊普決定最好還是點到為止,謹慎至上)。“宣稱是他發明了網際網路!哈!沒人比我更知道了!實際上,我還真的認識那個發明網際網路的人呢!”她抬起眼睛(現在,齊普的拇指離電子秤遠遠的,他對於這種事情總是很有預感,要是沒有那可就該死了),俏皮地朝齊普笑了笑。她壓低嗓門,擺出一副“我只告訴你一個”的神情說道:“我當然認識了,我和他躺在一張床上都快有二十年啦!”
齊普由衷地一笑,將香辣火雞搬下了秤盤,放在一張白紙上。他很樂意拋開摩托艇之類的話題,雖然他自己也在牛津“北歐海盜摩托”(“大玩具男孩”)公司訂購了一臺。
“我明白你的意思!戈爾那傢伙,滑頭!”苔瑟寶慕太太興致勃勃地點著頭,所以齊普決定再加一點碼。基督作證,絕不會傷害她的。“比如說他的頭髮——你怎麼能信賴那種抹了一頭黏糊糊髮膠的男人呢——”
這時,門上的鈴鐺響了。齊普抬頭一望。看見了。驚呆了。那天之後,橋下的水乾涸了一大半,但引發那一切麻煩事的男人一進門,文德爾·齊普·麥卡佛伊就認出他來。有些事情,你就是永遠不會忘記。可是說來也怪,在他心中最隱秘的角落裡,他其實都知道:長著那雙駭人的藍眼睛的男人並未做完自己的事兒,所以早晚還得回來?
回來找他?
這一閃念令他驚醒過來,齊普轉身就跑。他還沒跑離櫃檯三步,就聽見震雷般的一聲槍響——店面雖比一九七七年時擴大了一點,也新裝修了,現在總算得感謝上帝讓他的父親堅持買下昂貴的保險——苔瑟寶慕太太也發出刺耳的尖叫。原本在店裡瀏覽貨品的三四個顧客震驚地應聲轉過來,其中一人當即昏倒在地。齊普甚至還來得及瞥了一眼,倒地之人是羅達·碧門,正是死於那天的兩名婦女之一的長女。於是,在他看來,時間折回去,躺在地上的正是羅達的媽媽露絲,失去知覺的手裡滾下一罐奶油玉米。他聽見一顆子彈像只憤怒的蜜蜂呼嘯著從耳際飛過,便急剎腳步,高高舉起雙手。
“別開槍,先生!”他聽見自己用如老頭般細弱顫抖的聲音喊道,“您看中什麼儘管拿走,但別朝我開槍!”
“轉過身來,”說話的就是那天讓齊普翻身做烏龜的男人,甚至差點兒結果他的小命,(他在布里奇屯鎮醫院躺了足足兩星期,復活的基督作證!)而現在,他又出現了,還是像某些小孩衣櫥裡鑽出來的大魔鬼。“別的人都趴在地上,但你要轉過身來,店主。轉過來,看著我。”
“好好看看我。”
3
這男人搖搖擺擺,羅蘭一時還以為他轉不了身而要暈倒。也許是大腦中某種求生機制告訴他:暈倒的話,更可能小命不保;所以,店主終於還是站穩了,轉過身面對槍俠。他的衣著竟然和羅蘭上次來這裡時極其相似,很可能是同一條黑色的領帶,腰間也緊緊扎著似乎是同一條屠夫圍裙。頭髮還是朝後貼著頭皮梳得光溜溜的,只是現在完全白了,不再是灰白交雜、好像鹽裡撒了胡椒似的。羅蘭還記得當年的血是怎樣衝濺出來的,那是一顆子彈射中這個店主的左太陽穴的瞬間——其實,那是安多里尼親手射出的子彈,別的不說,這一點槍俠是相當肯定的。如今,在那個位置留下了一個淺灰色的疤結。羅蘭猜想這個店主這樣梳頭,與其說是要遮掩傷疤,還不如說是要展示它。那天他大難不死,要麼是傻人有傻福,要麼就是被卡拯救了。羅蘭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揣測著店主眼中緊張的神色,羅蘭知道他已經認出了自己。
“你有沒有臥(貨)車、或是蓋(卡)車、或是粗足(出租)車?”羅蘭問,手中的槍指向店主的前胸。
傑克走上一步,站到羅蘭身旁。“你開什麼車?”他問店主,“他問的是這個意思。”
“卡車!”店主明白了,“國際豐收者,皮卡!就停在外面的停車場裡!”他的手突然伸進了圍裙,羅蘭差一丁點兒就開槍了。店主——真仁慈——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店裡所有的顧客都臉朝下趴在地板上,包括那個在櫃檯付賬的女人。羅蘭可以聞到她所購買的雞肉的濃香,不禁餓得胃疼。他累極了,餓極了,並且悲傷過度,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