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忍辱負重,此後一路踏著屍體和鮮血登到頂峰,早已是看盡生死,嚐遍冷暖,所以才練就了今日的冷漠入骨,無懈可擊吧?
這麼想著,她不由地又看了幾眼面前這個眉目清冷的男人,忽然間心臟猶如針刺一般,瑟縮了一下。
雖與夜翎的境況並不十分相同,但亦有諸多相似之處。
只是夜翎從前受盡屈辱,如今掌控全域性,許是為了他自己。
而司雲音從前甘願沉寂,如今鋒芒展露,卻是……
為了她……
有何冤仇
清冽雙眸中那一閃而過的水光,分明夾雜著點滴心疼的意味,而這一切,未能逃過司雲音的眼睛。
繼而,白玉般的面上仿若山嵐盡散,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意。
“我與他不一樣。”他輕輕地開口,彷彿是在安慰眼前的人。
墨藍略為一頓,而後微微地收斂了眸光。
剛才出於那番想法下,如此強烈的心緒反應近乎是下意識的,這讓她有些茫然與疑惑——她這是怎麼了?
司雲音見她不說話,也只眸光清淺地看著她,彷彿想要透過那一層表皮,直直地看進她的心裡。
忽地,墨藍抬起頭,卻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怎麼不自稱本王了?”
司雲音看她片刻,緩緩開口:“日後在你面前,只有司雲音,沒有珉王爺。”
“你這樣還真是讓人不太習慣……”
墨藍偏過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而後又幹咳兩聲,故作正經道:“既然我們對夜翎這個人不太瞭解,那看來目前就只能從南瀟這邊下手了。”
司雲音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墨藍奇怪地挑挑眉,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覺得,這小子看起來似乎對這個決定不太感冒的樣子?
轉念又一想,興許他早已派人去調查夜翎了也說不定?
墨藍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卻完全沒想料到,她家彆扭的相公早已將南瀟視為心目中的頭號情敵,所以對她將希望寄託於南瀟身上,豈止是不感冒,簡直就是十分之不爽!
下一刻,司雲音忽然臉色微變,開口道:“我還有些事情未處理,先離開了。”
說完,竟是不待墨藍說些什麼,就徑直轉身離去。
墨藍望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有些無語地撇了撇嘴,什麼事兒這麼重要,居然讓他急成這樣?
然而,墨藍看不到的是,那抹白色身影自踏出她的房門伊始,便一路加快了腳步,直至出了翦月閣的院門,終究忍不住身形一晃,隻手抵在了那面青牆之上。
一方白絹自月白的袖尾中滑出,掩在薄唇之上,下一刻,一串劇烈而又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響起,生生撕扯著人心。
原本蒼白的面色因著破碎的咳嗽不覺沾染了幾分絳紅,而那素白的絹帛之上,分明有朵朵紅梅悄然綻放,鮮豔而又妖嬈。
漸漸的,要命的咳嗽聲慢慢消散,獨餘沉重而無力的喘息。
他緩緩地移開白絹,手掌攤開,深重的眸光隔著霧氣,略顯渙散地落在那大片殷紅之上。那血色花朵,在陽光的籠罩下,越發顯得觸目驚心,妖冶異常!
蒼白的手指猛地收緊,將染血的白絹狠狠地包裹。
忽然想起那日與南瀟的對話,心底陡生一股驚寒與恐慌。
若是真的撐不過年關,那,該怎麼辦……
他不怕死,只是不甘心老天在讓他看清自己的心後,只留給他這麼短暫的時間。
只是怕還未等到那個人的答案,便已永遠失去了知曉的資格。
只是怕……死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反握住他的手,想要以掌心那微弱的熱度來溫暖如此冰冷的他啊……
半晌,他輕輕拭去唇邊溢位的血跡,又接著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如此輕緩優雅,仿若踏著蓮花而去,在這晴空萬里之下,剪下一輪漸行漸遠的背影,卻莫名的,沾染了一抹悲愴入骨的蕭索,與蒼涼。
墨藍在屋裡坐了片刻,不知為何,總有些情緒不寧的感覺。
努力將這種討厭的情緒驅出腦海,她走到門口一聲嚷嚷:“暗香——”
“主子。”暗香現出身形。
“凌九還沒回來嗎?”墨藍不耐地問了一句。
“還沒有。”暗香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略顯焦躁的她,“凌九一直跟著南瀟公子,想必一時半會兒尚且回不來。”
墨藍皺眉:“有什麼辦法能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