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時局(2)
孫嘉手心冒汗,能看大臣的奏摺意味著自己將被重用,說不驚喜是假的。可他也知道這副擔子有多重,卻不願妄自菲薄地說自己不行,於是說了聲:“謝陛下看重!”便上前逐條細看起來。
若論大苑的財政情況,孫嘉的確是最清楚的一個,連尚書黃希原都不會像他一樣如數家珍。加上孫嘉從滁陽調任以來,就一直苦思財政問題,青瞳問他什麼都能立即回答,提出的要點也比較切中要害,兩人這一討論,到了掌燈時分才罷。
自此孫嘉經常被傳召入宮,半個月後正式升任戶部侍郎一職。因為他那聞名朝野的參奏,大家都知道他與蕭瑟對立,見孫嘉得到重用,有些人不免猜測相國開始失勢。然而不管有多少風言風語,蕭瑟卻始終微笑著,沒半點焦急之色。
卻有一日,青瞳將蕭瑟叫到弘文殿,蕭瑟見孫嘉侍立殿中,正凝神望著他,不禁輕輕一笑,拄著手杖坐下來。他有腿疾,進宮議事向來是有座位的,內侍太監不用青瞳吩咐,早就抬進一張椅子。
待蕭瑟坐定,孫嘉邁步走到他面前,與他對視。蕭瑟眉頭微微一皺,不明白他要幹什麼,向他示威?當著皇上的面,不太可能吧?不料孫嘉突然後退,雙手抱拳一躬到地道:“相國,下官日前對相國出言不遜,還請相國見諒。”
蕭瑟有些驚奇,抬眼望向青瞳,青瞳嘆了一口氣,道:“孫嘉連日想了許多條陳,朕覺得可行,但是孫嘉卻說一定要相國認為可行,他才能放心,他相信你可是超過相信朕啊!”
蕭瑟微微意動,輕輕一笑,“怎麼,你後悔參奏我了?”
孫嘉沉聲道:“自然不後悔,相國意圖動用太倉就是有錯。但相國的能力卻是孫嘉萬萬不及的,此等大事,沒有相國把關,孫嘉怎麼也不能放心。”
頭頂沉默半晌,蕭瑟淡淡的聲音傳來,“你起來吧,既然你信得過我,想出什麼主意了,拿來我看看。”
蕭瑟翻著手中厚厚的一疊紙張,青瞳與孫嘉都緊張地盯著他,弘文殿內好久沒有一點聲音。眼見蕭瑟翻到最後一頁仍然不語,青瞳忍不住問道:“如何?”
“無用!”
青瞳和孫嘉都臉色大變,這也太打擊人了。青瞳有些不服氣,“怎麼會一點也沒用?”
蕭瑟淡淡地道:“這些總結起來無非就是澄清吏治、輕薄徭役、休養民生、廣開商路。都是花錢的玩意兒,沒一個能掙錢,有什麼好?”
“短時間內或許不能見效,卻都是正途,只要力行下去,幾年之內大苑財政就能緩過來了!”
“陛下要是早說要的是這類主意,臣隨便就能想出這麼多,有何難處?”
青瞳氣結,自己殫精竭慮想了這麼久,他居然說隨便就能想出。這點青瞳倒也信他,蕭瑟之才無人能敵,問題是自己沒問過他嗎?有主意他為什麼不早說?
蕭瑟漫不經心地拿出一張來,“設立監督機制?治理官員貪墨哪有那麼麻煩?陛下要是下決心徹查,借幾十個官員的腦袋、抄百十個豪門的家,貪墨之事剎住十年沒有問題,不需耗費幾年時光。海外貿易?先不說風險,掙來的錢能有幾分歸入國庫?富也富的不是朝廷。田畝新稅法?嗯,細節倒是挺多,看來下了不少工夫,可惜不知要先花多少錢才能頒佈下去。”
青瞳忍著氣道:“好,這些都是花錢的玩意兒,那你有什麼掙錢的主意?”
“多得很。”蕭瑟輕輕一笑,“可以找幾個大商賈,尋個由頭抄了他們的家。別看大苑連年天災兵亂,富可敵國的商賈還著實有幾個,收拾一個就夠一年的用度,光抄家也能對付幾年。”
“你這算什麼主意?”青瞳怒道。
“還有別的辦法,各個苑姓王爵有守土的責任,陛下可以藉口擴軍,讓他們拿錢出來。”
“現在的軍隊已經過於龐大,戰鬥力卻並不高,你知道軍費一年要多少錢?我一心想著怎麼精簡,你還要擴軍?”
“出主意的是臣下,拿主意的當然還是陛下。”蕭瑟微微一笑,“要是覺得抄家擴軍都不好,還有別的。比如說絲綢,一向是賺錢生意,販賣到西洋一匹可以獲利十兩,各國之中只有大苑的氣候適合種桑養蠶,不如將江浙一帶的田地全部種上桑苗,一年之內收穫的生絲就能彌補上千萬兩虧空。”
十七、主意(1)
孫嘉在一旁越聽越怒,終於忍不住插口道:“敢問相國,蠶吃桑,人可要吃糧,土地都種了桑苗,人吃什麼?”
蕭瑟道:“江浙兩地百姓沒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