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力迴避普通醫院冷色調的地方,也沒有。醫院,總讓他跟生離死別聯絡在一起。
第二十一章·紫陌紅塵的凹陷(十五)
他走開了。
病房裡多了一臺餐車。不鏽鋼罩子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床尾小桌子上放了黃色小碎花的病服,床下正中央擺著一對同色同質的棉布拖鞋。
他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那對拖鞋。
翻過來看看,恰是她的碼。
拖鞋柔軟極了,拿在手裡,似沒有重量,穿在腳上,一定很舒服。
她不喜歡硬硬的鞋子。什麼樣的鞋都要柔軟跟腳的。她腳上的肌膚柔嫩,最經不起不合腳的鞋來磨。偏偏早前愛玩愛跳舞,也有那樣的時候,為了一場舞會,穿了新舞鞋,磨的腳破了一點點皮,還要對著他發脾氣……那是何等的驕縱。只對著他一個人的驕縱。生生的要他說出一句來:“邱湘湘,你這就叫恃寵而驕,懂嗎?”
懂和不懂,有什麼關係廓。
他願意。
她傷了腳的時候,倒是肯老老實實的在他臂彎間。
從幽靜的街上,到寧謐的公園裡,她被他抱著,慢慢的走。她的舞衣垂垂綴綴,身上香香的,那是為了舞蹈時更迷人設定的香氛……他們也不說話。他手臂酸了,她卻睡著了。
醒過來見還在路上,卻又要埋怨他:“怎麼還沒有到?阿笨,你又走錯路?”
是的,走錯路了。繞了幾個圈子,還沒回到她的住處。
她手指尖鑽進他的耳朵眼兒,笑著,說:“阿笨、阿笨,說了多少回,先怎麼走再怎麼走,你偏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呢?傑”
他裝著生氣,叫道:“再說我笨,我就把你扔這兒!”
“有本事你就扔,扔了我,你連酒店都回不去……你那口爛英文,警察都不知道該送你去哪兒……哎哎哎!”她也叫,因為他果真聽了她的話,把她扔在了路邊的草地上。鋪了一層厚厚黃葉的草地,秋夜露重,頗有些潮溼難耐,她抓了葉子擲他,“你還真扔啊!”
他掐了腰站在那裡,看燈影下她的樣子,明明是想笑的,可是臉繃著,說:“不準再說我笨。”
“就笨!笨死了!”她踢騰著。亮晶晶的高跟舞鞋被踢開,陷進黃葉裡。她人也索性倒在厚毯子似的黃葉中,仰著頭。以為她要耍賴撒潑讓他再抱著,卻不料她沉默良久。怕她又睡過去,又還要繼續裝著不高興,就伸腳踢踢她的小腿。就聽她幽幽的嘆了口氣,說:“倫敦的夜晚,也有這樣安靜的時候。”
倫敦的夜晚,安靜的時候很多。只是對她來說,少了些吧,她的夜太深太精彩。
他也仰頭。
“喂……”軟綿綿的聲音,“阿笨……呀!”她驚叫。
他急忙看顧她,單膝撐在地上,“怎麼了?”
“抽筋兒……”她嘶嘶的吸著涼氣。
“讓你跳舞跳不夠!”他握了她一隻腳,抵在膝頭,給她掰著腳。
過了一會兒,她活動自如了,忽的又笑起來,踢他。
“你幹嘛?”他沒好氣的。
“癢……”
他鬆了手,慢吞吞的說:“怕癢啊你?”
“嗯……餵你幹嘛?”她笑著叫起來,被他呵癢,實在是癢不過,急著要打他,可是又沒有力氣。兩個人滾在黃葉地上,沾了一身的碎葉子,塵埃揚起,被露水拍下,還是有點嗆人,都咳嗽著,眼淚汪汪的,面對面,又一起笑出來。
“壞死了。”打他,被他抓了手腕子帶到懷裡,“幹嘛啊?”猶自怕他呵癢,她躲著。
他只是抱著她,仍是躺在黃葉裡,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老老實實待著別動。不然我可不保證不在這兒動手動腳。”
偶爾有經過的夜行人,公共場合裡,他這句話還是挺有威懾力的。
她真不動了。
他小聲的說著話,說著“這次回去,還要讀一年書……好死不死的幹嘛當年把我塞這麼個破專業,比人家多讀一年書,我本來上學就晚,畢業再晚……這一年就把論文好好搞搞,出來考察小一年,別回去一點兒成績都沒有,在哪兒都說不過去……唉,你說啊,京都的古建築儲存的真好,我真喜歡那兒的安靜,什麼時候你閒了,再一起去住幾天……還有上次沒有陪你去成瑞嚴寺,沒法兒跟邱媽媽交代吧?下次吧,下次一定跟你先去那兒……喂,你還記得房東太太那幾只貓嘛?我離開的時候,菊子姑娘生了一窩小貓,眼都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