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需要扶助。

於是我對舅舅說：我想您不應該這麼說胡伯伯的。

我還沒有說完的話是，我們總不能把人家的好心當作驢肝肺吧？

舅舅說：你這麼說，我也理解。拿了人家的手軟，吃了人家的嘴軟嘛。你用了人家的錢，當然要替人家說話了。

舅舅這麼說話，我真的受不了。如果他再這麼說話，我真的要發作了。

舅媽及時地夾了一筷子菜到舅舅碗裡，說：就你不會說話。快，吃菜吃菜，把你的嘴堵住。

舅媽一臉笑意地對我笑著說：不過呢媺媺，你舅舅也是好心。俗話說，母舅太上皇麼。他也是為你好。說真的，我們反正不贊成你再麻煩人家，要人家拿錢。一個女孩子，有你這麼多書，也就夠了。再說你家裡的情況，你看，也的確沒有辦法，你就好意思增加你媽的經濟壓力嗎？你看她這幾年，老得好快。

舅媽這話說得有水平，我還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心裡的惱火也就煙消雲散了。

舅媽又說：我們替你考慮，高中就不要讀了，回來幫你媽幫忙建設這個家吧，也跟牛牛作個伴兒。給你透個底兒吧。天底下的養母，能做到你媽這樣子的，怕是再也找不到了。所以，你得體諒她的難處。對吧？

我急道：舅媽你說什麼？媽是我親媽，怎麼是“養母”了呢？這樣的玩笑也能開？

4

這對於我來說，簡直是當頭一棒，完全打得我暈了菜。

我想起我讀小學的時候，帶著女生跟男生幹架，我把他們打哭了，可他們在逃跑之前曾扔給我一句話：你是撿來的。

還有幾個男生幫腔，衝著我連聲喊：野種。

當時，這樣的話，也曾把我打蒙了。

我當時指著他們的背影罵道：你們有種，你們別跑。

他們像兔子似的，撒開腳丫子，跑得更快了。

我哭著跑回家，很不開心，我問我媽：媽，他們罵我了。

罵你什麼？

他們說我是撿來的。

你說呢？

不是，不是，我是你生的。

當時我奶奶還活著哩，她連忙把我摟進懷裡，擦著我的眼淚，安慰我說：媺媺乖，媺媺不哭，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們誰說了誰爛嘴。媺媺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是撿來的呢？媺媺是媽媽生的。

我止住了哭泣，但還是不敢相信，我問媽媽：媽媽，我是你生的嗎？

媽媽那一刻並不像平時那麼嚴厲，她笑了：當然是我生的了。

我大約相信了：媽，我真的是你生的？你不騙我？

我媽說：當然不騙你了。

我興奮得連忙撲在我媽的懷裡，哭得卻更厲害了。

我奶奶把我從我媽的懷裡接了過來：媺媺乖，媺媺再不聽他們胡說八道了，媺媺是你媽生的最可愛的女兒。你媽要做事，別煩著她，我帶你去代銷店買鹽。好嗎？

我高高興興地拉著奶奶的手，去代銷店了。我知道到了那裡，我可以得到一兩顆糖。奶奶總是買糖給我吃。

這是我童年記憶中的一次關於“撿來的”風波。這場風波就這樣輕易地過去了，並沒有給我留下更多的疑問。　。　想看書來

《表演系女生》006

反正，從那以後，我一直沒有思考過我是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這個問題，因為在我的意識裡，這根本不是一個問題。那麼，現在為什麼由我舅媽重提這個問題？這絕對不是玩童們的玩笑話了，說不定我真不是我媽親生的。

我陡然心裡一沉。

我拿滿是疑惑的目光望著我媽。

我媽喝了一口酒，說：媺媺，你也長成大姑娘了，有些事，不該一輩子瞞著你，遲早要讓你知情，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難道我真的不是您生的？

村長李和生插了一句話，證實了這件事：媺媺，你媽跟你爸當年把你撿回來的時候，你才出生十幾天哩。這事兒我清楚，當時你爸抱著你去找我，請我給你上戶口，我便給你上了戶口。

敢情今天這些人聚在一起，也不是什麼節日，也不是什麼生日，就是專為了向我揭開這件事？

那麼我真的不是我媽親生的了。

我媽是我的養母了。

我怔住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個野種，只有我一個人矇在鼓裡，而且這麼多年自我感覺良好。

我聽到我的世界坍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