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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怕死了老爺的奇詩異文。

陳發保持微笑,仍是一副對老爺詩文的讚賞表情。他跟了老爺二十年,早已經修練出充耳不聞的最高境界了。

“真苦惱呀真苦惱……”陳萬利還在推敲詩句。

“嗚哇!阿爹啊!”

一陣淒厲哭聲傳來,哀痛欲絕,令陳萬利不由得心頭一緊。

望向山坡,幾個男人圍著一個新挖墳坑,旁邊跪著一個小身影,又是磕頭,又是以手捶胸,狀似極其哀傷,聲嘶力竭地哭道:

“阿爹啊!你怎能棄孩兒而去呀?想你含辛茹苦,撫養孩兒長大,孩兒還沒報答親恩,你已駕鶴西歸,榮歸西方極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教孩兒怎堪承受啊!嗚嗚,阿爹啊!你一路好走,孩兒給你燒錢了。”

這個小男娃兒不過是四、五歲的年紀,竟然哭的頭頭是道,句句清晰,令人為之鼻酸,陳萬利動了惻隱之心,吩咐停轎,想看看是否幫得上忙。

才走上小步道,那小男娃又悽悽愴愴、抑揚頓挫地唱道:“哀哀父母,生我劬勞;無父何怙?無母何恃?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啊!嗚哇,阿爹啊,嗚呼痛哉,魂兮歸來,嗚呼哀哉,伏唯尚饗——”

一個“饗”字拖得長長的,小男娃爬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抹眼淚,再抬起小臉,攤出小小的手掌。

一個男人掏了幾枚銅錢,小男娃握住銅板,點個頭,一溜煙跑掉了。

“這……這……”陳萬利看得目瞪口呆,小男娃不是死了爹嗎?

“老爺,這是哭墳的小孩。”陳發恍然大悟。“如果喪家有需要,會找個人來哭爹喊孃的,可小的從來沒見過小孩也會哭墓。”

“原來如此。”陳萬利才被哭得心酸無比,忙抹去眼角一顆多餘的淚珠。“小小年紀,如此唱作俱佳,也難為他賺這個辛苦錢了。”

“老爺,我們走吧。”陳發扯著老爺,這墳頭陰風慘慘的,實在令人發毛。

正打算離去,又聽到東邊山頭爆出一聲啼哭。

“爺爺啊!”

“又是你這個小娃娃?”一個男人咆哮道:“我們來撿骨,你也跑來哭?小鬼,你看清楚墓碑,『先妣』兩個字認不認得?”

“嗚嗚,奶奶啊!我不識字啊!”

“拜託你,別哭了,我來撿一次骨,就聽你哭一次,今天主人家不請你哭,你就別鬧了。”撿骨師父拿著一雙長筷子,凶神惡煞地揮舞著。

“嗚哇,奶奶,我好想你呀!”小男娃不為所動,仍是抱住墓碑,哭的驚天動地。“你仙逝多年,得道成仙,孫兒早晚一炷香,祈求你保佑子孫富貴平安,文武雙全,考試中狀元,買賣賺大錢,福壽年年,子孫連綿……”

“好了。”來撿骨的主人家哭笑不得,從口袋拿出一枚小錢。“橫豎你就是要錢,去去,別在這兒耽擱撿骨時辰了。”

小男娃抽抽噎噎拿過銅錢,擦掉涕淚,又是點個頭跑掉了。

陳萬利十分好奇,跟在小男娃身後,看他是否又要跑去哭墳。

不過,整座山頭再無其他喪家,小男娃東張西望,似乎也在尋覓“生意來源”,他看了一會兒,踢踢腳下的青草,這才從小徑的另一邊下山。

他個頭雖小,腳步倒是很快,啪啦啪啦踩著光腳丫子,一下子溜下小山頭。

“沒爹沒孃的野孩子回來了。”幾個頑童在河岸邊玩水,全部跑了過來,圍在小男娃身邊又唱又跳。

“我不是野孩子!”小男娃站定腳步,大大的黑眼直視那群頑童,聲音清脆而堅定。

“唷,哭墓娃娃生氣了。你哭啊,你哭給我們看,哭了給你錢。”

“才不哭給你們看。”

“嗚哇!”一個小頑童嗚呼一聲,裝腔作勢模仿起來。“阿孃呀,我是野孩子,我要吃糖,你快快從棺材爬出來給錢啊……”

噗!一團爛泥巴打上他的臉。

“娘啊!哇……”小頑童放聲大哭,噗一聲,嘴巴又吃上一丸泥巴。

“你敢打人?”其他頑童們不甘示弱,全部衝了上去。

“你們是壞孩子,我不怕你們!”小男娃順手丟出兩團泥巴,小身子也跟著撞上一個大頑童的肚子。

他以一敵五,個頭比其他頑童都小,手腳卻是極其靈活,又踢又打,還不忘抓一把帶泥的青草,趁隙塞到大頑童的嘴裡。

“哇哇!”大頑童氣得哇哇大叫,抹了嘴,幾個人團團包圍,七手八腳,終於抓住這個泥鰍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