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兄。”
花愷在院中站了許久,直到周寧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回過頭來,周寧與凌未已連袂而來,身後還綴著個圓墩墎的小童。
看見周寧期冀的表情,花愷便知他們的來意。
他有點不想面對小童那張小圓臉。
小童正睜著兩隻烏溜溜的小眼珠子,閃爍著濃濃的期待與害怕,仰著小臉,直勾勾地看著他。
花愷很想哄騙他,不過最終還是仰起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掩飾自己心中那絲愧意和不忍。
“我實言了,沒能帶回華先生。”
“啊!”
周寧聞言,腳下趔趄,仰天痛呼:“嗚呼哀哉!使無華公,天下奈何?”
那小童本就聰慧之極,又常年跟在華仲道身邊,時時薰陶,雖是年幼,心思卻聰靈敏捷,瞬間明白了花愷言中之意。
先是愣了愣,小嘴慢慢癟起,一下下無聲地抽噎起來。
“孩子!”
凌未已一看不好,連忙抱起小童安慰:“孩子,莫要如此,哭吧,哭出來就好!”
小童小嘴慢慢張大,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豆大的淚珠滾滾滑落。
院中一時充斥著周寧的長吁短嘆,與小童的嚎哭聲。
小童忽然從凌未已懷中掙扎下地,邁開兩根小短腿,撲到花愷跟前,揚起兩隻肥嘟嘟的小拳頭,不停地落在花愷腿上。
“孩子……!”
凌未已想要勸阻,花愷卻抬手攔住,背過身去,負手闔眼,任小童嚎哭敲打,心中卻是難平。
本質上看,華仲道之死與他無關,但事情卻是他出於心中遺恨,自己攬下的,該擔的責任還得擔。
他雖不以君子豪俠自詡,卻自認自己的一個承諾,價值比千金更重。
哭了才沒多久,花愷感覺落在腿上的力道已經越來越輕,小童似乎是哭得沒了力氣,腳下都站不穩。
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徒勞,也是不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手還緊緊揪著花愷衣衫下襬,抽噎著:“你、你騙我……嗚……你說要、要把先生、帶回來的……嗚……你騙我……”
花愷沒有解釋,人沒有救回來,和騙人也沒什麼區別。
低頭看了一眼,小童的小圓臉上滿是淚痕,小小的胸脯隨著抽噎一下一下地鼓起。
腦中忽然閃過那老者以一介凡軀,擋在他和燕赤霞身前,一步步邁向那尊“大帝”的身影,還有他臨行前所說的話語。
“我既實言,又拿了你的東西,是我欠你的,你為此捨身成仁,我便為你成此大義,屆時你我再不相欠……”
花愷口中喃喃低語,像是在對已經逝去的華仲道所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目光一轉,一手探出,抓住小童後襟,像提小貓一樣將他提到自己眼前。
“小子,哭夠了沒有?”
小童被嚇了一跳,重重地打了個嗝,等看到花愷的臉後,兩隻小手胡亂地在圓臉上抹了抹。
他是想把臉上的眼淚抹去,不想在騙他的“壞人”前示弱,卻不知道這一抹更是將眼淚鼻涕抹得滿臉都是。
仰著花貓般的圓臉,勉力抑制著哭喊的衝動,撅著小嘴抽噎著,小眼珠子一瞬不瞬,毫不相讓地瞪著花愷。
花愷沒有不快,反而笑了起來:“很好,記住現在的心氣,千萬不要忘了。”
“壞人!”
小童甩了甩小拳頭,卻發現自己腿腳實在是太短,被壞人提在眼前,任他怎麼伸手蹬腿,也是夠不著的,只好努力地瞪著圓眼珠子,氣鼓鼓地叫喊。
周寧向來為人迂直,有些不忍道:“孩子,華公遭逢此劫,確是大不幸,可卻非花兄之責,他對你有救命之恩,又不惜性命為華公奔走,你實不該責怪他啊。”
花愷卻抬手道:“周兄不必多言,我既實言未救回華先生,自當是我的責任。”
“花兄,這……”
花愷搖頭打斷:“我並非虛言客套。”
“唉……”
見他面色堅定,周寧只好搖頭一嘆道:“那花兄是打算……?”
他雖迂直,卻並非無智,觀花愷言行,又見此刻如此斷然將責任攬在身上,顯是早有成竹。
花愷沒有回答,轉身道:“周兄,凌兄,雖時日不久,你我三人也是相識一場,二位更對我有恩,日後但有所需,只管相召,花某必不敢辭。”
周寧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