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見姐姐呼吸漸深,這才打了簾子往外面去,引了紅鸞往外,這才嘆:“姐姐心裡這樣苦,我卻一點也幫不得。”
“人生在世,誰不苦呢?不獨獨是咱們。”紅鸞壓低了聲音,唯恐叫其中聽到,屋外陽光燦爛,鋥亮的光輝反射出幾分凜然來,“這苦與不苦,總是需要看值不值得,若是值得,吃些苦也算不了什麼。自打娘娘進宮後,就跟行屍走肉似的,每一日不得不逢迎著陛下,偏生陛下年老,實非良配,何況還有個太子虎視眈眈——二姑娘許是不知,那太子對娘娘存了齷齪心思,只待陛下闔眼,他就要做這霸佔庶母的事。”
“給了他臉!”沈奕貪色和皇帝乃是一丘之貉,但顧柔嘉從未想過,沈奕竟然還存了霸佔姐姐的心思,當真是比皇帝更噁心。她驟然罵出聲,紅鸞忙掩住她的嘴:“二姑娘輕一點,我這話,只為叫姑娘知道,娘娘那年被聘入宮中為妃,早就不當自己活著了,所為不過是顧家罷了。娘娘才入宮時,不知白流了多少淚,想家裡人,也想齊家二公子……後來連哭也不哭了,每日都笑著,太太進宮來就笑得更美了,生怕叫太太知道了吃心,只是娘娘是太太身上掉下來的肉,太太哪裡不明白。”
她著,長長嘆著:“來也不怕二姑娘多心,九王性子狠辣且善於隱忍,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他殺伐決斷,生就是為王為君之才,只是哪個做姐姐的會喜歡這樣的妹夫?況且姑娘心眼實,要是哪一日犯在了九王手上,只恐毫無反抗之力。縱然知道他待姑娘好,但若不是想到了自己個兒當年的事……娘娘沒能嫁給自己心儀的男子,哪裡捨得姑娘也走上這條路?”
顧柔嘉眉心一跳:“姐姐與修遠哥哥……”
“正是兩情相悅,當年娘娘只盼著要嫁給齊二公子。我看著二公子比往日還冷上了幾分,姑娘那時還,定然不記得了,唯獨在娘娘跟前,才能見二公子笑。這些日子二公子官拜御林軍副都統,出入宮闈日子那樣多,娘娘始終不敢相見。今兒瞧見二公子的時候,娘娘才好像活了過來,再難過傷心,好歹有了七情六慾,再不像往日只是個會會笑的木偶人了。”紅鸞笑著,卻又笑不下去,嘆了一聲,“正應如此,娘娘才希望姑娘能夠幸福,比她幸福,更要替她幸福。”
難怪中秋那日,姐姐會讓紅鸞來傳話,請爹孃成全自己和沈澈。顧柔嘉心中動容,眼中酸澀,到底淌出淚來:“我知道。”
若以前年紀不明白,現下顧柔嘉何嘗不懂?曾經將笄之年的姐姐,也是懷著無比的憧憬,渴望著披上嫁衣、嫁給自己心悅的齊修遠,可是皇帝的聖旨打破了所有的念想。齊修遠並非是像齊雅靜所言,僅僅是因為逃親才遠赴沿海抗倭,而是不願留在京城這個傷心地,寧肯離得遠遠的,自己傷心,也不願讓人發現了自己與她的關係,給她惹來禍端。
分明是那樣親密無間的關係,十年之後再見彼此,卻只能道上一句疏離的“齊將軍”“貴妃娘娘”。
越想越覺得心中難受,顧柔嘉攏在袖中的手靜默的握緊了,紅鸞目光遊移,眉頭擰得很緊:“二姑娘明白就好,只盼著今日娘娘見了齊將軍失態之事別給人傳開了,否則誰又知道皇后不會生出什麼陰損法子來對付娘娘。”
“她要的就是姐姐失態,否則,也不會令修遠哥哥率人去接晉王妃入宮來。”顧柔嘉搖頭,手捏得愈發緊了,“姐姐得不錯,她陰狠慣聊人,怎會這樣好心的送我去陛下寢宮外見姐姐,不過是為了用我絆住姐姐,好叫姐姐無法立即回到寢宮之中,只消得遇見了修遠哥哥,姐姐就是個聖人,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只要兩人皆是失態,往後的事,不過嘴皮子一碰,什麼難聽的話都能出來。”
此番皇后設計讓兩人相見,怕並非只是要讓姐姐失態,而是還有後眨越想越覺得心中發寒,那日淑妃誣告姐姐和沈澈有染,皇帝震怒之餘當即給了姐姐一個耳光,將姐姐打得半面紅腫。若是此次給皇帝知道了……顧柔嘉太陽穴突突直跳,越發覺得坐立難安,握一握紅鸞的手:“紅鸞姐姐,你且看顧姐姐,我且去鳳儀宮中,絕不能叫她對姐姐出手。”見紅鸞欲言又止,她又一笑,“終有一日,姐姐她一定能像往日一樣,能歡歡喜喜的過每一日,我一定會讓姐姐像以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