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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脖頸上的溫熱

父親好賭,極少會回那方窄小的出租屋。顧以薇因為年齡小,常年寄住在姑姑顧林玉家裡。

大概是在初中時期吧,數月未曾見面的顧國森回來了。她當時正放暑假,在家裡收拾著東西,顧國森一進門,就拿出了隨身帶著的尼龍袋子,飛快的往裡面裝著東西。

顧以薇沒敢多問,默默聽著他一邊裝東西,一遍破口而出的髒話。

她大部分都沒聽懂,但大致內容應該是“條子要找上來了”。

顧國森沒來及的跑,被堵在了出租屋的門口。

當時他背上揹著蒐羅的東西,右手則拼命扯著顧以薇的衣領。夏天的衣服,極薄也極小。她的汗順著脊背滑下,難堪難受,卻始終沒掙扎一下。

“放了我!不然……我這刀可不留情!”

他面對著圍成一圈的警察與警車,不停晃著手中的匕首,那匕首離顧以薇的臉極近,她卻失了神似的,躲都不躲。

顧國森拿女孩的命要挾警察,卻並未承認她是他女兒。

以至於顧以薇也不知道,他如此只是權宜之計,拿她當幌子並不傷她,還是真想用她的命,換他一條生路。

那天燥熱慌亂,聒噪至極。顧以薇耳畔與腦子都是嗡鳴聲,當然還有顧國森的哀求謾罵,警察的不斷勸解。

猛然間,她似有了些力氣,狠狠咬上了顧國森的左臂。

他似乎未想過她會有如此舉動,所以並未來得及躲避。

顧以薇卻瘋魔了一般奪過了他手裡的匕首,沒有任何猶豫,對著他劃了過去。

場面,頓時混亂。

沒有人意料到一個小姑娘會突然發瘋。甚至連顧以薇自己都有些怔神,只一味望著匕首上的鮮血,瞳孔沒有一絲焦距。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胳膊上,頸上都有一絲溫熱。以後她每次想起,也都會盡力去回憶,當時她身高只到顧國森的胸腹部,可當初,她到底傷到他哪了,傷的多深,她竟然全然不知。

顧國森因販毒賭博獲刑,顧以薇並未受什麼牽連,把戶口徹底遷到了顧林玉家裡。

夜色,濃的暗沉,老舊街區裡極為寂靜,只有間或一兩聲貓叫打破沉寂,黑夜裡的瞳孔卻又很快隱入黑暗。

季芳菲說詳細,卻並不拖沓,寥寥數句,就把想說的都說了出來。

周岑面上依舊沒有什麼神色,只是季芳菲招手停車之後。他鬆了口氣似的下了車。

公園健身器械旁邊有個長椅,他看到上面蜷縮著的身影時,竟然不知道要怎麼走到她跟前。

她的故事,他聽完了。

他的故事,她也瞭然於心。

周岑自嘲的覺得他和她很像,都有著不想提及的過去。

偏偏他把自己埋在過去,不讓任何人窺視靠近;她把過去埋進心裡,不讓自己憶及。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顧以薇經歷了怎樣的修行,才能像如今一樣,永遠可以嬉笑怒罵,從不追憶。

他不知道,顧以薇是怎樣的心境,到底是真的毫不在意,還是隻是帶了張面具,只要過去不消失,假面就會永遠掛在臉上。

“喂,睡醒了嗎?”

季芳菲站在周岑身後,大聲衝顧以薇喊了一句,表面上似乎並沒有周岑所表現的踟躕。

那個身影微微縮了縮,卻並沒有任何回應,周岑蹙了蹙眉,一步一步走到長椅前。旁邊的長椅附近有個垃圾桶,在夏季的空氣裡散著惡臭,連長椅之上也並不算乾淨。

顧以薇此時,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滿身的狼狽。

白皙的手拽了拽她褶皺的校服衣袖,並未用多大力氣,但顧以薇還是有了些意識,因為那股清涼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

“回家吧。”

這句話,周岑不知道跟她說了多少遍。

少年的嗓音似乎少了平日裡的淡漠,多了些溫柔的意味。

顧以薇眼角的淚順著側臉滑入鬢角,努力的不讓他看見。

季芳菲討厭看到她這個樣子,再也顧不得周岑在場,直接走近之後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襟,

“你知道有多少人找你嗎?你知道我們擔心成什麼樣了嗎!”

“……”

顧以薇身形有些搖晃,終於還是費力的坐了起來。

眼眶有些紅腫,卻並沒有淚痕,反而有些半開玩笑的對著面前的兩人笑著,

“就待一會,就讓我自己待一會……我保證,我保證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