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房中,因為已經傍晚了,又沒有點燈,所以非常昏暗。
昏暗的環境,會讓人覺得壓抑。
可是,當屬下要點燈的時候,許顯純卻喝道:“不用點燈!”
蘇景看了一下房中的架勢,許顯純的屬下兩邊一字排開,一副審訊犯人的模樣將他夾在中間,雖然隔了一些距離,可是陣仗對手已經擺出來了,於是笑著說道:“許大人,不點燈,如何交談?”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一個眼色或者臉部表情的變化,都可以讓人讀出許多東西來。
更何況,許顯純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詢問蘇景,所以就更應該點燈,以察言觀色才對!
蘇景說道:“還是將燈火點亮吧!”
“我說了,不用!”
許顯純的聲音,冷酷、幹練,一番話裡面,肯定沒有已經廢話,一句話沒有,肯定沒有一個多餘的字!他咧嘴一笑,昏暗中那一口白牙非常的顯眼,然後聲音依舊冷酷:“我喜歡黑暗!”
我喜歡黑暗!
這五個字,從許顯純的嘴裡說出來,有點讓人不寒而慄。
蘇景都不禁打了個寒顫,但是他很快就迫使自己穩住,笑著回應:“既然許大人喜歡黑暗,那我們不如坐下喝兩杯,等天色再暗一些,如何?”
“你是誰?”
“嗯?”
“我問你到底是誰?”
昏暗中,對話已經超過了三句。
可是,一點實際性的進展都沒有,許顯純突然湊到了蘇景的身前,他的嘴唇都快和蘇景親上了,兩個人的鼻子則是早已經碰在了一起。
但是,這些都不可怕!
哪怕蘇景是個地地道道的直男,也沒有害怕,因為可怕的不是許顯純的鼻子和嘴唇,而是他的眼神!
如果說,世間真有凶神惡煞,那種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生不如死的戾氣邪物,那蘇景眼前的這一雙眼睛,絕對算得上!
泛黃的眼球中,散落著一些死灰一般的白。
兩顆眼珠,就像惡魔的瞳孔一樣收縮著,彷彿裡面蘊藏了一個惡魔,並且就快封印不住,要飛出來吃人一樣!
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而且還是這麼近的距離,就哪怕是蘇景,也不禁流下了冷汗。
但蘇景沒有這麼容易,就被嚇到,他強行定神,擠出一絲笑容來,對許顯純說道:“大人真會開玩笑,卑職是誰,整個江淮還有吳江,恐怕沒人不知道!”
突然,許顯純一把抓住蘇景的衣襟,冷冷地說道:“我問你是誰,這是最後一遍!”
蘇景慌了,答道:“卑職蘇景!”
“你是蘇景?”許顯純又問,不過好像是廢話。
蘇景答道:“是的,如假包換!”
許顯純突然笑了,可是他的笑,卻比他不笑還可怕,因為這是一副極及殘忍的笑臉!他冷冷地說道:“那蘇景又是誰?”
這時候,蘇景都不禁懷疑了。
難道,自己的身份已經被人知道了?
可是……不可能啊!
知道自己臥底身份的就那幾個人,可是他們絕對不會出賣他,周順昌是個啞巴,話都不能說,而且他為了能替蘇景保密,都把自己的嗓子給燒壞了。
至於葉紹袁,那更加不會。
否則,他怎麼可能還讓葉小紈和葉小鸞嫁給他?
那麼,他臥底的身份,肯定沒有洩露。
於是蘇景答道:“蘇景便是蘇景,南京錦衣衛提督,兼任南京兵馬指揮,重點是……蘇景和許大人一樣,都是魏公公的下屬!”
“你?”許顯純問道:“你是嗎?”
“是!”蘇景回答得理直氣壯:“難道只許大人你是,別人便不能為魏公公效力了?”
許顯純問道:“你有資格?”
蘇景笑道:“或許大人不知道,在下的恩師,乃是前應天巡撫毛一鷺。雖然恩師打算昨日便上京,去為魏公公辦事,可是聽說許大人要來,便特意逗留一天,並且已經在南京的一品樓為大人設宴接風!”
“毛一鷺?”許顯純看著蘇景,突然笑了起來。
這一回,他的笑容沒有那麼可怕了。
因為笑容裡面沒了殺氣,也沒有戾氣。
蘇景暗暗鬆了口氣,答道:“不錯,真是在下的恩師!”
“帶路!”許顯純果然利落,沒有半點客套,說走就走。
蘇景騎著馬跟在許顯純的身邊,一起往南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