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吳革和尤宣撫正在地道中大步向前跑著,地道陰暗潮溼,兩個人身上蓑衣斗篷什麼都沒有來得及脫掉,所以邁動步伐之間免不了時常被絆倒,但是聽到後面咚咚咚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頭頂上不斷有人踩踏過的聲音,吳革和尤宣撫就不敢停下來。
“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而且顯然是早有準備!”尤宣撫手腳並用鑽出地道,等到吳革也爬出來之後猛地將厚重的蓋子蓋上,至少可以為兩人爭取到片刻的喘息時機。
吳革大口大口按住胸口喘氣,他畢竟已經上了年紀,又不常奔波,體質自然趕不上尤宣撫,聽到尤宣撫的問話,他下意識的抬頭看了尤宣撫一眼,卻是並沒有說話。
尤宣撫跺了跺腳:“必然是你們當中有人洩密,而且是你自以為靠得住並且告訴了他全部機密的人!否則的話就算是這些明狗早有準備,也不可能這麼快而且這麼準確的撲上來!”
“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吳革腳步蹣跚的向外走去,“這裡是南京城外的秦淮碼頭,某已經令人在外面準備了兩條船作為後路,以防萬一,卻沒有想到竟然真的用上了。”
尤宣撫一怔,旋即笑道:“沒有想到你還準備了後路,甚好,甚好!”
吳革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現在只能期望朱清和張瑄能夠得力,否則咱們兩葉孤舟,就算是再有能耐,恐怕也沒有辦法突破水師的封鎖,畢竟城裡面已經開始追殺封鎖,江上也未必安全。”
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尤宣撫只能跟著吳革走一步算一步,當即上前一把推開半掩的房門。暴雨中波濤翻滾的秦淮河已經呈現在眼前,而就在這座不起眼的小木屋外面的簡陋碼頭上,有兩隻烏篷船正隨著浪濤劇烈搖晃。
兩個人爭先恐後的衝上小船,吳革徑直拿過船上的盆子向外舀水,而尤宣撫則是撐起旁邊的蒿杆:“砍斷纜繩!”
手微微顫抖著舉起一旁的斧子,吳革重重的劈下去,不料繩子只是被砍斷了一多半,而當時也是為了防止這兩條船順著水跑了,所以繫結的甚是結實,尤宣撫用力一撐,小船卻並沒有離開碼頭。
就當吳革準備再來一下的時候,小屋的房門已經被重重的踹開,幾名士卒呼喊著衝了出來。吳革狠狠一咬牙,手中斧子猛地落下,纜繩應聲斷裂,小船在追殺來的六扇門士卒怒吼聲中直接衝入波濤之中。
等到小船一直衝入大江,吳革和尤宣撫就像是被抽取了最後一絲力氣,靠在船艙壁上一句話都不說。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前宋知樞密院事和蒙古的密探統領有一天會這樣的一起狼狽逃命。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卻是誰都沒有動。良久之後吳革方才輕聲說道:“尤先生,咱們······咱們當初可是說好了,無論某成功與否,蒙古都要給某一官半職······”
尤宣撫嗯了一聲:“這個吳相公放心,現在蒙古所需的就是吳相公這等對於南方明狗瞭如指掌之人,吳相公北歸入朝,大汗肯定會委以重任。”
吳革彷彿心裡面最後一塊大石放下了,閉上眼睛一句話不說。
而尤宣撫伸手指著前面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燈火:“前面可是接應船隻?”
不等吳革回答,兩條在江上游弋的快船已經一左一右靠了上來:“來者可是吳革吳相公?!”
吳革一怔,沉默了片刻之後朗聲喊道:“你們是什麼來路?”
聽到吳革的喊話,那船上立刻傳來一箇中年男子的喊聲:“吳相公,我等終於盼到你了,城裡莫非是敗了?如果現在再不走的話,弟兄們可就拖不住鎮江府水師了!”
尤宣撫錯愕的看著吳革,吳革咬著牙點了點頭,壓低聲音:“正是張瑄。”
張瑄和朱清是前宋時候就在海上游蕩的海盜,當然和葉應武曾經對付過的張麻子不一樣,張瑄和朱清一直致力於劫富濟貧,不對窮人下手,而且時常接濟江口的窮苦百姓,在當地的民望很高,只不過兩人一直看不下前宋**的統治,所以一直沒有接受招安,而當地州府因為他們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便也就不再多管,雙方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這一次他們二人能夠接受吳革的邀請牽制鎮江府水師,也是因為對於繼承前宋衣缽的大明並沒有太多好感,又有吳革想盡辦法籌集的重金擺在眼前,所以便答應了。
當吳革在京中佈置的諸多人馬紛紛落敗甚至落荒而逃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一個原本可有可無的後路,竟然在關鍵時候發揮了作用。吳革心中暗暗叫了一聲好,這或許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