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就得了,歡迎到妖怪的森林來。你也別怕,這裡還是有不少人類的。”
“來這裡的人都會忘記很多東西嗎?”我從她的話中聽出端倪來,“那要怎麼回去?”
“忘了就忘了唄,有什麼大不了的?在這裡留下會很快樂。”女孩撇著嘴在草地上坐下來,揮手讓在一邊的兩個牛角大漢把銅鐘抬走。“老是惦記著自己是誰誰誰,自己有多了不起,自己多特別啊什麼的,有意思嗎。”
“除了自己是誰之外,還有非常多的東西值得惦記。”我也坐下來,“忘了重要的人,你不會難過麼。”
女孩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笑了:“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我啊,有時候真的很羨慕能把什麼都忘掉,在這裡過著沒有功名也沒有競爭的生活的人啊。”女孩躺在草地上,我們頭頂上的枝葉兮兮簌簌地向兩邊分開,綴著星河的夜空露了出來。她向著夜空張開了手臂。“你看,這裡多美,我是這裡的神。”
“真的嗎?”我也躺下來,“為什麼?”
女孩咯咯笑起來,看著我,說:“因為這裡是由我創造的。”
“但是我覺得,你和我好像是一樣的人,雖然也許你並不‘創造’。——怎麼說呢,大概就是你和我在一個階層,和那些一來到便開始遺忘的人不一樣。”見我不說話,她笑著又問了一遍,“我說得沒錯吧?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吧?”
“你說對了。”我點頭,“我記得。”
“你叫什麼名字啊?”她又問。
“藤堂優一。”我答。
女孩刷地坐了起來:“Yuuichi?那個藤堂?你是——我聽很多人說過——”
“不,不是。”我不耐地打斷她,“你說的那個很有名的藤堂,不是我,只是讀起來一樣。”
“有名……是件麻煩的事。”女孩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
“你呢?”我問,“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我?”女孩笑了一聲,道:“我叫林百妙。——L…I…N,Lin。”
妖怪們的慶典要結束了,招財終於找到了我。
“覺得怎麼樣喵?這裡不錯吧?”招財眯著一紅一綠的眼睛問我,“真的不想留下來嗎?”
“不了,謝謝。”我說,“我已經不適合無憂無慮了。”
我揹負的責任已經太多。
招財把我送回了原先的路,我看著周圍的景物已經有些眼熟,我決定自己沿路返回,告別招財的時候,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低頭一看:小狐狸。
“這個……這個……財神爺的朋友……”小狐狸仍舊怯怯地,聲音又尖又細,“這個你拿著……”
它說著把一柄桔黃色的紙燈塞在我的手裡,我愣了一下,趕忙道謝。
“不……不謝。”小狐狸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了,答完就飛也似地不見了蹤影。
我擎著紙燈,慢慢地沿著來時路尋找那個樹洞。
一路上思考百妙說的話。
他們,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學校的老師,那些人,總把我當作罕見的什麼東西似的,展覽起來。我喜愛箱庭,喜愛親手去創造那些有生命的小世界——可我討厭拿這種事情來展覽,兌換成金錢!百妙說:可是他們都希望我再有名一點,再有名一點;這樣我製作的“世界”可以拍賣到更好的價錢。
箱庭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認真地告訴我:我不喜歡拍賣生命。
正如悠一所說,同樣的事情,一個靈能者做和普通人做,所產生的影響絕對是不同的。
百妙,甚至還是個相當不得了的靈能者呢。
她的每一套箱庭,一定都是一個“世界”,連著她和她的生命的世界。
我終究沒能帶回百妙,在我順著那個擁擠的樹洞往下爬的時候,我回頭,把手貼在了盤根錯節的樹根上,這個樹根的下面,就是連線這裡與那裡的交接點。
“解。”我輕輕地說,“對不起,百妙。”
我退出去之後,四樓不知什麼時候聚集了很多人,除了Lin先生和太太,還叫來了不少像是專業搜救隊員的人,仰著脖子等著我。看到我之後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詢問我怎麼樣,有沒有看到什麼怪東西。
我搖搖頭,示意他們可以上去了。
我在第二天的報紙上看到了西樓五樓的情景,大幅的照片和頭條。
五樓的教室裡盤根錯節長滿了植物,樹木和藤萬貼著牆壁生長,幾乎填滿了整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