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拉起,小嫣扶著方巖,緩緩而出,對著馬上的紫衣少婦淡淡一笑,又對葉驚鷗點了點頭,便如清晨起來,開門見到了鄰家的朋友打個招呼一般。
葉驚鷗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居然也點了點頭,也如清晨起來,向鄰家的朋友回了個禮。
紫衣少婦似也料不到出來的居然這麼個弱不禁風的絕色少女,一時怔了怔,道:〃你就是舒景嫣?便是你傷了我夫君?〃
眾人才知紫衣少婦竟是天巽堂堂主高飛的夫人,看她的氣勢,修為分明也已極高,但天巽堂有這麼一號高手,卻是青州眾傑從未想到的。
小嫣眸光轉到高夫人的劍上,嘆道:〃原來夫人便是展家的獨女,無怪高飛竟有落霞劍。〃
高夫人冷冷看著小嫣,道:〃既見落霞劍,你還敢重傷於他?〃
小嫣推開方巖扶著的手,一理胸前秀髮,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武場,劍不由心。我若留情,只怕南宮府已是我舒景嫣的葬身之地。所以即便他是落霞居士的女婿,我也只得出最狠最厲的招式,絕、不、容、情!便、如、此、刻!〃
小嫣吐出最後一字,人已飛起,旋身,拔劍,刺出。
白石劍毫無光澤,卻挾著秋天最冷的風,以席捲萬鈞之勢,奔雷般裹向高夫人。
高夫人躍下馬,亮劍,狠劈。
天地在一瞬間掉入了漆黑的夜,只因這方圓數丈內的景物,突然被映得亮如白晝,刺痛得睜不開眼。
秋水,極亮的秋水,淹沒了一切。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秋水寶劍出世。
長天劍法復出。
小嫣絕無絲毫退卻之意,用笨重的石劍擊向秋水。
方巖摒住了呼吸,眼中似有物湧出。
片刻之前嬌弱得站也站不起來的小嫣,正迎向那秋水,天底下最亮最深最不可測的秋水。
方巖躍身而起,天淚劍法出手!
已有對敵高飛的經驗,他絕不敢以自己手中的凡鐵一塊,與那奪天地造化的絕美秋水寶劍一爭高下,只能避過正面的絕亮鋒芒,從側路急攻高夫人要害。
高夫人冷冷笑,身形一轉,已消失在劍光之中,方巖高妙的劍法,正把一把平凡的鐵劍捲入可怕的絕美的白光之中。
方巖撤招,護著小嫣,再出劍!
田笑天等立刻也出手,欲襲向高夫人。
葉驚鷗苦笑一聲,道:〃你們,還是莫插手罷!我近來不想殺人。〃
許多事找不到結果之前,他的確不想殺人。
但的確也有許多事是由不得心意的。
田笑風帶著一眾豪傑還是向前衝去,包括那一身白衣的南宮踏雪,無怨無悔。
葉驚鷗嘆氣。金情劍出鞘。
金光頓時也展了開來,與秋火劍的白光相映,美得無限,風華絕代,劍光的晃動輝映中,連凡夫俗子的身影也變得綺麗無限起來。
凡夫俗子的身畔更有紅光閃動,更顯得像一幅美麗得不真實的天外幻境。
美麗。
美麗的血光。
美麗的死亡。
方巖在咬牙苦撐。所有的招式,不是石沉大海,便是顧忌著絕世寶劍一劍會毀去他的凡劍,他所能做到的,名振天下的北極的武功所能做到的,竟只是勉強牽制住高夫人部分精力,而且代價是,不斷被高夫人的劍氣所傷,數處傷口甚至已經頗深,鮮血,正一串串從胸口、肩上、腹中,滴落,連同他本來就未曾恢復的體力。
小嫣也好不了多少,她一身紅衣,根本看不出傷在哪裡,但劍勢依舊凌厲,死了的白石劍無畏無懼,瘋狂地奔向那絢爛的白光。
一招,一招,又一招。
高夫人劍光密佈,長天劍法席捲長空。
小嫣、方巖如滿天暴雨中飛行的小鳥,掙扎著,掙扎著,卻怎麼也飛不出這天,這雨,這無邊無際的壓抑和疼痛。
遠遠,某處的屋頂,出現了一個人,黑色衣袍,手執長劍,眺望著這場惡鬥,茫然,黯然。
他持劍的手很穩,但他的身子卻微微顫抖。
另一個黑衣的女子出現,從後面抱住了他,哽咽。
黑袍劍客一回身抱住那女子,顫聲道:〃是小嫣,我的小嫣,還有小巖,還有,還有……〃
金情劍下,青州眾傑傷亡已過半,剩餘的田笑風等人,大多帶傷而戰,所做的,看來只能是拖延片刻死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