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沒開,就著門外的光線,她依稀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佇立在窗邊。
小表哥在看什麼這麼出神,連她進門了都沒發現?
摸不到電燈開關,她索性放棄,輕手輕腳走近小表哥想嚇嚇他,但隨即想起他的心臟有病,於是原本想拍在他身上的手停在半空,躊躇了幾秒,最後終於輕輕貼上他背脊。
當溫暖自掌心傳來,她突然鼻子感到酸酸的,想哭了。
像是突然釋放了的壓力閘,累積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情緒、委屈頓時全湧上來。
“小表哥……”三個字喊完,她的眼淚霎時毫無預警的大爆發。
畢竟她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女生而已,就算她理解這個世界的不公平,卻還是無法不被它所傷。
眼淚猛掉,陸欣亞把額頭抵著小表哥的背脊,索性放肆地伸手抱住他,莫名其妙哭了起來。
“怎麼了?”
哭泣中,一個溫柔帶著磁性的嗓音自她頭頂響起,接著小表哥轉了身,這下陸欣亞更是肆無忌憚地撲進他懷裡大哭起來。
“……嗚……小表哥……”嬌軟的身子撲在他懷裡,哭得頭也不肯抬。
“噓,別哭。”小表哥口氣親切溫和,大掌輕輕拍撫她的背脊。“跟我說誰讓你傷心了?”
“小表哥……我好累……我不想回家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半天才斷斷續續地嗚咽開口。
“怎麼了?吵架了嗎?還是考試考不好捱罵了?”那嗓音還是溫煦如風。
“才不是。”快要一年沒見到小表哥,小表哥好像又長高了。陸欣亞覺得自己在小表哥面前又更矮了一些。“是……是我媽的新男友啦。”
“你媽的新男友?”那聲音似乎有些玩味地停頓幾秒。“他對你不好嗎?”
“他又對我毛手毛腳了!為什麼每次都是這樣……”陸欣亞傷心地說著,一面覺得安撫著她的小表哥身 體突然僵了一下。
“喔?”黑暗中,那柔和的嗓音變了語氣,語調微微提高,是危險的訊號。
陸欣亞沒留意,想起那個噁心男人動不動就對她摸手勾肩的行為,還有赤裸淫穢的眼神,心裡就一陣酸楚,“為什麼媽媽不能找一個好男人……我好累……真的好累了,我不想每天晚上都這樣心驚膽顫地睡覺……小表哥……我什麼時候才能逃出去?”
小表哥沒有給她答案,只是輕輕撫著她的頭。
情緒發洩過後,眼淚慢慢停了,她從小表哥懷中離開,擦擦眼淚,還有些哽咽地說:“對不起啦小表哥……我忍不住……可是你知道我哭完就會有力氣繼續努力了……我不會放棄的……”
當她開始覺得哭得太多、眼睛發痛的時候,燈光突然亮了。
“欣亞?”一個更類似於記憶中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你怎麼來了?”
“嗄?”陸欣亞轉頭,淚眼迷濛中認出了站在門邊的小表哥。
小表哥在那裡……那她剛抱的是誰
她嚇了一跳,連忙退開,伸臂隨便抹去眼淚,睜大眼睛看著剛剛被她抱著哭訴的倒黴鬼。
在書房柔和的燈光下,陸欣亞這才看清眼前的陌生人。
眼前的男生比小表哥高大多了,年紀看來跟小表哥差不多,大概是小表哥的同學,但這男生身上卻有股比一般大學生更沉著穩重的氣質。
“啊……對不起,我……我……”她很想解釋,可是張口卻說不出話,只能無助地望向小表哥,再看看嘴角帶著笑意的陌生人。
天啊!她真是白痴透了。
陸欣亞解決不了眼前的窘境,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扔了句“對不起”就逃難似地跑出了房間。
“欣亞?”看著表妹一溜煙跑出去,多半也追不上了,魏青元意思意思地喊了一句也就作罷,轉頭困惑地看著好友,“植恩,我表妹怎麼了嗎?”
“沒什麼,她認錯人了。”傅植恩微微一笑,望向門口的眼中閃過一抹微妙而複雜的神情,隨即又恢復從容自若的神態。
“認錯我跟你嗎?”身材偏瘦、臉色比一般人更為蒼白的魏青元狐疑的問。
傅植恩雖然外表看起來溫和斯文,不過卻是作息正常的年輕人,他每天早上固定晨泳,下午還跑跑步機練體力,為的就是能有強健的體魄以應付各種挑戰。
而他那傻傻的表妹,居然會將這種勤加鍛鍊的強健體魄跟他這種柔弱的病貓身子骨認錯?
他究竟該為自己擁有這種假象而開心,還是為表妹判斷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