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手邊沒有拿防身的東西。
乾屍看了我一會兒,移開目光,慢騰騰地站起來,朝前走去,邊走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舌頭已經幹了,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我聽不出他到底在說啥,但那聲音聽起來說不出的悲愴。
在他走動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背後帶著一根細長的尾巴。
這是隻妖怪。
乾屍走了幾步,忽然倒在地上。我以為他是自己絆倒了,沒想到那裡又站起另一具乾屍!
第二具乾屍把第一具乾屍按在花叢中,瘋狂地撕著後者的肢體。第一具乾屍一點血都沒流,被扯爛的地方不斷髮出類似於布條被撕爛的聲音,最後被撕得粉碎。
第二具乾屍把從第一具乾屍身上撕下來的皮放在自己的嘴中咀嚼,嚼著嚼著忽然嚎叫起來,抱著第一具乾屍的屍體不停地重複著一個音節:“麼……啊……麼……啊……”
紅色的曼珠沙華藤蔓一般纏繞上兩具乾屍的肢體,最後將兩具乾屍一起裹了起來。
片刻之後,藤蔓退了下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堆白骨。這個花會吃人!
我站在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花海中從頭涼到腳底,想要逃,卻不知道能逃向何處,腳一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堆白骨。
就在這時,我在那堆白骨中看到了兩條一模一樣的尾巴骨。看到那個,我才明白剛才第二具乾屍說的“麼……啊……麼……啊……”是什麼意思,它在叫“媽媽”!
這妖怪吃掉了他自己的媽!
我身上湧出一股惡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爬起來就跑。
曼珠沙華髮出紅色的光,花田如同不斷展開的紅色綢緞一樣隨著我的腳步向遠處蔓延。
前面又出現了一些乾屍,這其中有動物身體人頭的妖,也有人類。他們面無表情地在花叢中游蕩,無一例外都身體瘦弱,皮包骨頭。
忽然一個大肚子女性乾屍喊叫起來。她把自己的肚子切開,然後掏出來一個血淋淋的孩子,用力向地上摔去。
與此同時,旁邊的乾屍一擁而上,肢解大肚子女屍,他們面無表情地大嚼著女屍的皮,然後再被紅色曼珠沙華吞噬。
我快要被這情景弄瘋了,發狂似的跑。途中又見到穿著相同戰衣計程車兵們互相廝殺,孿生兄弟自相殘殺,夫妻們互相毆打,老人掐死小孩,女人捅死男人,人類殺死動物,動物咬死人類……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此。
跑到後來,我甚至連看都不看他們了,只是重複跑的動作,我能感覺到精力漸漸從我的身體流向花田。最後,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團棉花,沒法用力,沒法使勁。
我倒在曼珠沙華上,旁邊不知道是誰扔的一塊碎鏡子,鏡子中映出一張臉。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乾瘦蠟黃,眼窩深陷,除了眼眶裡還有眼睛以外,和其他乾屍沒有任何區別。
那是我的臉!
完了,我也變成這樣了。我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憤怒的情緒,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我招誰惹誰了我,為什麼是我在這?
我越想越氣,簡直想破壞這世上的一切。
那股怒氣讓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我站起來,煩躁地走來走去,像其他乾屍一樣,等待某一個乾屍爆發憤怒或者力竭而倒,這樣我就可以拆它的骨剝它的皮,來緩解我的怒氣。
我能感覺到其他乾屍煩躁的情緒,這些情緒讓我更加的暴躁。就在這時,我感覺到有人的負面情緒達到了頂點。
那是一個小乾屍,穿著個小裙子,看樣子是個女孩,怒氣爆發時正在憤怒地踏著地上的花。
旁邊的乾屍一擁而上,我也不落人後,幾步跳過去去拉小乾屍的手。我身旁的一個乾屍咔嚓一聲拆掉了小乾屍的胳膊,拆了一塊皮往嘴裡放,然後把剩下的扔在一旁。
我被其他乾屍擠出來正在著急,見他把胳膊扔了,連忙跑過去撿起來。
看著上面還有一小塊皮,我頓時像發現了寶藏一樣歡天喜地,小心地掀下來,半抬著頭,用無名指和拇指捏著,小心翼翼地將皮拎到空中,然後弓著身子,大張著嘴,就要把皮扔進嘴裡。
就在這時,我的頭偏了一下,看到了剛才地上放著的碎鏡子。鏡子里正照出我一臉陶醉地對著手中乾屍皮的表情——毫無血色的乾枯的臉,配著貪婪的表情,人不人,鬼不鬼!
我猛地打了個冷戰,馬上恢復了理智。
我這是在幹什麼?
那小乾屍還在被其他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