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草木畫成紅顏色,把牛畫成藍顏色,人們也就看到它們是紅色、藍色的了,老天在上,它們確實會成為紅色和藍色的呢!〃
〃讓藝術見鬼去吧!〃弗拉納根咕噥道,〃我要的是開懷痛飲!〃
勞森沒理會他。
〃現在請注意,當《奧蘭畢亞》在巴黎藝展中展出時,左拉……在那批凡夫俗子的冷嘲熱諷聲中,在那夥守舊派畫家、冬烘學究還有公眾的一片唏噓聲中……一左拉宣佈說:'我期待有那麼一天,馬奈的畫將陳列在盧佛爾宮內,就掛在安格爾的《女奴》對面,相形之下,黯然失色的將是《女奴》。'《奧蘭畢亞》肯定會掛在那兒的,我看這一時刻日益臨近了。不出十年,《奧蘭畢亞》定會在盧佛爾宮佔一席之地。〃
〃永遠進不了盧佛爾宮,〃那個美國人大嚷一聲,倏地用雙手把頭髮狠命往後一掠,似乎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麻煩。〃不出十年,那幅畫就會銷聲匿跡。它不過是投合時好之作。任何一幅畫要是缺少點實質性的內容,就不可能有生命力,拿這一點來衡量,馬奈的畫相去何止十萬八千衛。〃
〃什麼是實質性內容?〃
〃缺少道德上的內容,任何偉大的藝術都不可能存在。〃
〃哦,天哪!〃勞森狂怒地咆哮。〃我早知道是這麼回事。他希罕的是道德說教。〃他雙手搓合,做出祈禱上蒼的樣子:〃哦,克利斯朵夫·哥倫幣。克利斯朵夫·哥倫布,你在發現美洲大陸的時候,你可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啊?〃
〃羅斯金說……〃
他還要往下說,冷不防克拉頓突然用刀柄乒乒乓乓猛敲桌面。
〃諸位,〃他正言厲色說,那隻大鼻子因為過分激動而明顯地隆起一道道褶皺。
〃剛才有人提到了一個名字,我萬萬沒想到在上流社會竟然也會聽到它。言論自由固然是件好事,但也總得掌握點分寸,適可而止才是。要是你願意,你儘可談論布格柔:這個名字雖招人嫌,聽上去卻讓人感到輕鬆,逗人發笑。但是我們可千萬別讓羅斯金,G·F·瓦茨和E·B·瓊司這樣一些名字來玷汙我們貞潔的雙唇。〃
〃這個羅斯金究屬何人?〃弗拉納根問。
〃維多利亞時代的偉人之一,擅長優美文體的文壇大師。〃
〃羅斯金文體……由胡言亂語和浮華詞藻拼湊起來的大雜燴,〃勞森說
〃再說,讓維多利亞時代的那些偉人統統見鬼去!我翻開報紙,只要一看見某個偉人的訃告,就額手慶幸:謝天謝地,這些傢伙又少了一個啦。他們唯一的本事是精通養生之道,能老而不死。藝術家一滿四十,就該讓他們去見上帝。一個人到了這種年紀,最好的作品也已經完成。打這以後,他所做的不外乎是老凋重彈。難道諸位不認為,濟慈、雪萊、波寧頓和拜倫等人早年喪生,實在是交上了人世間少有的好運?假如史文朋在出版第一卷《詩歌和民謠集》的那天溘然辭世,他在我們的心目中會是個多麼了不起的天才!〃
這席話可說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因為在座的沒一個人超過二十四歲。他們立刻津津有味地議論開了。這一回他們倒是眾口一詞,意見一致,而且還各自淋漓盡致地發揮了一通。有人提議把四十院士的所有作品拿來,燃起一大片篝火,維多利亞時代的偉人凡滿四十者都要……往裡扔。這個提議博得一陣喝彩。卡萊爾、羅斯金、丁尼生、勃朗寧、G·F·瓦茨、E·B·瓊司、狄更斯和薩克雷等人,被匆匆拋進烈焰之中。格萊斯頓先生、約翰·布賴特和科勃登,也遭到同樣下場。至於喬治·梅瑞狄斯,曾有過短暫的爭執;至於馬修·阿諾德和愛默生,則被病痛快快討諸一炬。最後輪到了沃爾特·佩特。
〃沃爾特·佩特就免了吧,〃菲利普咕噥說。
勞森瞪著那雙綠眼珠,打量了他一陣,然後點點頭。
〃你說得有理,只有沃爾特·佩特一人證明了《蒙娜麗莎》的真正價值。你知道克朗肖嗎?他以前和佩特過往甚密。〃
〃克朗肖是誰?〃
〃他是個詩人,就住在這兒附近。現在讓咱們上丁香園去吧。〃
丁香園是一家咖啡館,晚飯後他們常去那兒消磨時間。晚上九時以後,凌晨二時之前,準能在那兒遇到克朗肖。對弗拉納根來說,一晚上的風雅之談,已夠受的了,這時一聽勞森作此建議,便轉身對菲利普說:
〃哦,夥計,我們還是找個有姑娘的地方去樂樂吧。上蒙帕納斯遊樂場去,讓咱們喝它個酩酊大醉。〃
〃我寧願去見克朗肖,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