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烤成深褐色的樹木。它們像一雙雙枯死的巨人的手,不甘的伸向天際,表達著自己最後的一點怨恨。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沿途時常能看到路邊死狀恐怖的屍體,腐屍的臭味一直伴著他們趕路,似乎新鮮的空氣也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求。幸好海妹自小在海邊聞慣了魚腥味,所以對這種刺鼻的惡臭還是有些抵抗力的。美奈子就不行了,她一天要吐四五次,兩三天下來,臉已經變得蠟黃,水嫩的鵝蛋臉也稍稍的乾癟下來,像是一個身患重病的人。她也是個堅強的女子,身處厄境,仍能不斷的安慰自己,等到了國都就好了。然而,誰也沒想到,就在這短短的兩三天時間裡,還會發生令人不快的意外。
臨近國都的時候,路上突然湧現出一幫膽大妄為的貧民。這些人一出現就鐵桶般圍住了馬車,眼中滿是令人膽寒的憤怒。從他們的樣子看,至少有一兩個月沒吃過飽飯了。這些人一個個皮包骨頭,眼睛深陷,誇張的的寬大骨節被一層烏黑的面板緊緊包住,活像一群剛從墳墓中醒來的喪屍。為首的一人身材還算高大,只是空有一副骨架,嘴也略微彎了下來,看樣子餓了很久了。
他將手中的木杖一立,沙啞的嗓音彷彿像是真的來自另一個世界:“你們這些富商平日裡作威作福,如今天災**,民不聊生,你們卻還有錢買馬!我們雖然有萬分的怨憤,但也不會傷天害理,只要你們把馬兒留下,給我們墊墊飢,你們就能平安的過去。”
海妹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還是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憤怒以及無奈的意味。她慢慢的從車上下來,問道:“他們是在要吃的嗎?把我們的糧食都給他們吧。”
青田略微回頭笑笑,點頭致意道:“他們的胃口大著呢。”
此時,他一手執鞭,一手牽馬,完全是一個馬伕的樣子,連平日從不離身的東洋刀也因為覺得礙事而放在了車裡。為了表示自己的憤怒,青田立刻將手裡的鞭子一扔,從懷裡掏出短劍,殺氣騰騰的說:“你們竟敢攔下貴族的車子,真是不可原諒!”
在東瀛,富商和貴族唯一的區別在於,只有貴族能夠僱傭武士,這把短劍無可爭辯的證實了車中女子的高貴身份。
貧民們見到短劍,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他們慌忙跪下,不停的顫抖著說道:“請大人原諒我們的無知,饒恕我們吧!”
這時,幾個早已餓得面黃肌瘦的孩子,嚇得輕輕的抽噎起來,那聲音讓海妹聽了十分的不忍。
“你們衝撞了神明的子孫,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不過,殺不殺你們不是我能決定的,這要看貴族的意思。”
青田轉身看著海妹,目光嚴肅而親切:“寧子小姐,他們衝撞了你,所以必須受到懲罰,至於該怎麼懲罰,你吩咐好了。”
他儼然一副忠僕的樣子,並沒有加深海妹的好感,但此刻她的心還是被什麼緊緊攥了一下。
帶頭的貧民知道貴族不會輕饒他們,他呆呆的跪在地上,無助的喊道:“大人,請你懲罰我吧,都是我的主意,不要怪罪他們。他們好不容易才能活到現在,真不明白,神明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們!求求您放了他們吧!”
他說著便重重的磕起頭來,好像一點也覺不到痛。海妹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但這沉重的禮數,每一下都砸在了她的心頭。災難面前,所有人都變得那麼脆弱,連一向堅強的海妹也不得不沉默下來。
“寧子小姐,他在向你求情,希望能替他的村民一死。如果你不說話,我就要成全他了!”
青田冷冷的將斷刀拔出來,村民立刻嚇得連連磕頭,哭聲也更加刺耳,只有他們的頭人默默的伏在那裡不說一句話。
“你要幹什麼!快把我們的糧食都給他們,告訴我,他們還要什麼?”
海妹的語速並不快,但卻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威嚴,這也許是血統賦予她的天賦。
“他們想要我們的馬,可給了他們的話,我們就要徒步一天半,才能到達國!”
青田說話的語氣很輕,聽不出他的意向,如今他已是一名馴順的僕人,完全按照海妹的意思辦事。
“把我們的馬也留下,我們走著去就可以了。”
海妹說完便一馬當先的走到了前面,其他兩人什麼也沒說,默默的跟在她的後面。
可憐的貧民感激的痛哭流涕,不停的磕著頭,口中還唸唸有詞,像是在不停的祝福他們的恩人。
海妹雖然做了件好事,但她的心情並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小次郎的話不停的縈繞在她腦中,揮之不去。她的疑惑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