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書似乎真信了賈探春的話,再也沒有提起過她是否“妖怪”的話題。
賈探春也並沒有急著“病癒”,而是真的倒在房間裡每日靜臥,沒事時拿著書橫看豎看。
林黛玉的仙姿,在賈府眾人的第一印象裡,的確是上上佳。遑論還有賈母明顯在眾人之上的寵愛,每日裡都是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最多也就是放她和賈寶玉一起玩一會兒。
王熙鳳深以為然。林黛玉是個身體嬌弱的女孩子不假,從未進過京城也不假,吃穿用度並不十分奢靡也不假,但是性情卻難得的清潔孤高。這種不肯八面玲瓏的性子,在京城世家大族的女兒中,真真是最難得的。
王熙鳳雖然不識字不讀書,但生來驕傲,在王家之時,就沒覺得府裡有比自己更聰明能幹的人。胞兄王仁在她心裡根本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叔父王子騰倒是厲害,可惜沒兒子,唯一的一個女兒,比自己又小得太多——王熙鳳都快出嫁了,她才會扶著床走路而已。到了賈府,從王夫人是自己的姑母暫放一邊,東西兩府的妯娌伯嬸,竟再也沒有一個能夠被她放在眼裡的——東府裡雖然有個蓉哥媳婦秦氏算是能幹的,但可惜了,出身委實低得不像話。一群大小姑子,也就是一個賈探春,能讓她打起精神來應對。
林黛玉來了,品貌風流、性情孤高,偏又聰明過人、學富五車。王熙鳳每每往一瞧見她,便油然一種終於有人說話了的感覺。
林黛玉年紀雖小,待人接物時卻極為敏感,三兩日便覺出了王熙鳳是真心拿自己當個人物,不像她對待迎、惜等人不時冒出來的敷衍,便也肯拿出了真心相待。兩個人不數日便比旁人更親密些,言語說笑漸漸沒了那麼多的忌諱。
賈母只覺得欣慰。
賈探春這邊躺在床上,外頭的訊息卻一絲不錯。聽了這話也灑然一笑:“好事情。”接著問趙嬤嬤:“嬤嬤的妯娌最近如何了?”
趙嬤嬤便撇了撇嘴,搖頭道:“當日裡璉二奶奶許得好。但她們家的兩個小子委實不成材,哪一處都推脫著不肯要。我聽說,林之孝家的發牢騷,說誰也不樂意供這等祖宗——二奶奶一掌家他們倆便神氣起來,口口聲聲即便當不了大管家,早晚有一天也能管庫管賬。結果,賴大果然帶著他們去了鋪子裡學習,三個月下來,連賬目都看不懂……”
賈探春心中一動,問道:“那乳兄呢?”
趙嬤嬤不在意地揮手:“他媳婦兒有了好去處,杏兒的嚼用也夠自己的。我的月例都在他手裡,他愛怎麼逛怎麼逛去。我不管。”
賈探春好笑起來,搖頭嘆道:“嬤嬤,乳兄原是個忠厚老實的人,吃得苦耐得勞。可您若是這樣放任自流,學好三年,學壞可只要三天。你不管,到了日後,還不知道誰來替你管呢!”
趙嬤嬤訕訕地笑,道:“姑娘這樣能幹,我以後打算著讓他們兩口兒給姑娘陪房呢。”
賈探春竟不臉紅,偏頭想了想,點頭道:“這倒也不難。但我若嫁,以老祖宗如今對我的看重,上頭又有一位在宮裡做女史的長姐,嫁得肯定差不了。若是乳兄這樣荒廢下去,待到了那家子,哪怕是再潑天的富貴,只怕也是不養閒人的。嬤嬤想好了,是就讓乳兄就這樣逛蕩下去,我也能一日三餐養得起;可若是想吃香的喝辣的,那必是要付辛苦、擔風險的。嬤嬤有空,回去跟乳兄商量一下,到底是選哪一樣。”
趙栓讓寡母養著也就便了,偏媳婦也這樣能幹,連十來歲的妹妹都有了進項,只他一個人天天遊手好閒,早就憋得火上房了。一聽趙嬤嬤傳來的話,噌地跳了起來,拍著胸脯道:“娘你去告訴三姑娘,她但凡給我個事情做,哪怕針鼻兒大小,我也給她做得妥妥當當了。何況她還這樣看重我!有話請三姑娘儘管吩咐,我無不照做。”
賈探春聽了抿著嘴笑,先對著趙嬤嬤誇了他一句:“我就說乳兄不是那沒志氣的人。”然後悄悄令他:“一則,盯著些庫上那個錢家些;二則,尋一尋合適我們落腳的酒肆茶樓,隱秘些的,我要找時機出去逛逛。”
趙嬤嬤一聽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抓住她:“姑娘,你可不能亂來!你想做些什麼,使了栓子去做便是,你自己可萬萬出不得門。咱們這樣人家,規矩大姑娘是絕不能自己出門走動的,必要長輩帶著方使得!姑娘若是真敢自己偷偷出去,只怕一輩子的聲名就完了!”
賈探春見她說得這樣厲害,心裡雖然也打鼓,但卻是覺得未必是真的,便笑道:“我若真要出門,是必要稟報了老太太,得了她同意的。”
趙嬤嬤恨鐵不成鋼地瞪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