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波劇烈擴散,兩個人的交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威力卻像枚烈火導彈般恐怖,霧氣被瞬間絲絲震化,四周一片昏暗,就在此地卻破開一片約五十米方圓的清晰天地,天地間的空氣彷彿正在燃燒!
兩道身影一觸即飛,堅硬的牛筋底登山靴在溼軟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封餘站穩身體,緩緩將唇角的菸捲取下,指頭一屈彈進深霧之中的遠方,眯眼望著對面的那個年輕女人,唇角做起一絲嘲諷,嘶聲說道:“花家和白槿懷氏的血脈交融,到了這一代,果然養出了一個怪物。”
他輕輕咳了兩聲,負在腰後的右手微微顫抖。
懷草詩面無表情看著他,說道:“不是我有多強,是納斯里你老了。”
溼地四周依然是一片迷濛霧色,只有這裡晨霧全散,緩坡上那顆冬樹非常清晰。
許樂沉默站在冬樹下,看著那個正在不停咳嗽的男人,忽然開口說道:“大叔,好久不見。”
封餘用拳頭堵著嘴唇,抬頭望著樹下笑著說道:“小傢伙,好久不見。”
許樂從樹下緩緩走來,越過懷草詩,來到他的面前。
他專注地看著這張很長時間不見的臉,看著臉上熟悉的風霜色,看了很長時間,長到心裡所有複雜情緒都強行變的淡然,才平靜問道:“你不是死了嗎?那你怎麼還不去死?”
你怎麼還不去死?很荒唐可笑的口吻,卻清晰地傳達出他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發現這麼多無法承受真相之後最真實的情緒。
聽到這句話,封餘的眉頭緩緩皺起,毫不掩飾臉上的惱怒和嘲諷。
許樂盯著大叔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最討厭他媽的有人用死來騙我,最討厭有人想要操控我的人生,結果你連續犯了兩樣,所以我很想問,你怎麼還不去死呢?”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而溫和,沒有什麼情緒起伏,尤其是說到他媽的這三個字時,節奏感尤其寧靜祥和,於是愈發顯得憤怒和失落。
封餘看著這個自幼看著長大的小傢伙,忽然覺得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小而可笑,但某些方面卻已經變得有些陌生,沉默片刻後,微嘲說道:“這就是你想問的全部問題?”
“當然不是,我確實有些問題想要從你這裡得到答案。”許樂回答道。
封餘從衣袋裡取出煙盒,想要抽菸,卻發現煙盒已經在剛才的勁氣衝撞下癟爛不堪,裡面的菸捲菸絲盡散,就像是某些當年的東西。
他抬頭看了許樂一眼,說道:“剛好,我也有些問題要你給答案,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不。”
許樂斬釘截鐵說道:“我先問,你的答案讓我滿意了,我才會讓你問。”
封餘把煙盒扔到地上,看著他說道:“反了你!現在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我先問!”
“我先問。”許樂強硬異常,盯著他的眼睛,寸步不讓。
封餘愣了愣,確認面前這傢伙真不是當年那個戴深色護目鏡在隔壁忙來忙去的小男孩,卻因為這種認知而無來緣的極度憤怒,揮舞著手臂罵道:“你當年吃我的,用我的,我教你修東西,教你本事,你現在就這種態度對我?”
許樂比他更加憤怒,像紅了眼的野牛,激動大聲叫道:“貨都是我修的!飯都是我做的!錢都是我的掙的!你他媽的除了讓我掙的錢去嫖妓,還做過什麼?”
“你以為現在還是以前,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要看女警察內褲,我就到櫥窗外扮可愛逗她蹲下來!你懶得去翻牌子,我就得去療養中心問最近到了什麼新貨,然後被那群妓女圍著揩油!”
“你要吃牛肉,我他媽就得翻圍牆替你去殺牛切肉,還得附帶煎烤,老了你不吃!血太多你不吃!紅酒不搭你不吃!礦坑上的落日不漂亮你還不吃!你他媽的究竟到底想吃啥!”
剛從地面艱難爬起的大師範和懷草詩,怔怔看著許樂像被燒紅的石頭樣憤怒叫喊,不由無語,心想這都他媽的是什麼破事兒,他的童年生活未免也太糟糕了些,是誰說聯邦首重人權來著?
在封餘的預想畫面時,自己再次出現在許樂面前時,必然是一場溫暖而感傷的重逢,那個小男孩兒會撲進自己懷裡,聽自己講很多個非常屌的故事,然後涕淚直下,感動不已,哪裡想到會是這個畫面。
當年在東林,許樂曾經猜測自己的修理鋪老闆應該是個高人,雖然封餘比許樂曾經猜測過的高還要高無數倍,但一個讓學徒工掙嫖資並且理所當然的傢伙,怎麼可能有什麼高人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