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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氣如霧,水生風起,構成了一個“華麗的世界”,讓我輕而易舉地打發了這個數十年不遇的寒冷、陰霾、災情頻傳的新春佳節。出於一種感謝,或者紀念,我想寫點兒關於克里斯蒂的東西。寫個書評也許是我最擅長的,但我放棄了。克里斯蒂的小說像個盛名的公園,往來者絡繹不絕,智者見智,仁者見仁。但總的說,萬變不離其宗,人們的感受最終似乎都差不多——殊途同歸:智力受到挑戰,好奇心得到滿足。換言之,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主題公園”,主題詞不容置疑,讚不絕口的廣告詞也非妄言。有些東西只要承認或贊同就可以了,消解和重構都可能是畫蛇添足。我認定對克里斯蒂小說發言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所以堅定地放棄了。

我決定說一點克里斯蒂的私事,素材來自有關她的訪談和傳記。與她作品數量之多相比,克里斯蒂留下的“私事”少得可憐,她有輕度的社交恐懼症,也正因此她才沒有成為歌星。據說克里斯蒂在音樂上極具天賦,小時候的她曾夢想當一名歌星,但九歲時一次登臺表演把她徹底從舞臺趕了下來。晚年的克里斯蒂告訴我們:“即使在兩年後,我父親去世給我帶來的恐懼也沒有那次表演大,臺下無數的目光都是藍色的。”

11歲,父親去世,這是一個作家“理想的童年”,正如海明威說的:辛酸的童年是作家最好的訓練。1965年,75歲的克里斯蒂宣佈封筆,同時她也像所有老人一樣,開始靜候“另一個未知世界”的到來。對生的恐懼使她減少了對死亡的恐懼,她把隨時都可能降臨的死亡看做是“與久別的父親和母親相會”,並且對死亡方式也有非常明確的期待:像愛斯基摩人一樣告別人世。愛斯基摩人是拒絕與死人告別的,他們會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裡,給年邁的母親準備一餐豐盛的飯菜,然後老人便獨自踩著冰雪向深山走去,一去不返……克里斯蒂說:“對於這種充滿尊嚴和決心告別生活的方式,我們應該感到驕傲,如果可能,我希望我能像愛斯基摩人一樣離開你們,去見我的父親和母親……”

這個願望,克里斯蒂等了11年也沒有實現。1976年,86歲的克里斯蒂像所有受人尊敬的老人一樣,死在溫暖、舒適的病榻上,隨後的葬禮驚動了包括女王在內的所有英國人,還有世界範圍內的所有她的讀者。臨死前,克里斯蒂重複了晚年以來最喜歡說的一句話:感謝上帝賜我幸福的一生,給了我深厚的愛。

當我研究了克里斯蒂的生平後發現,這裡所說的“幸福的一生”,至少要減掉11天。那是1926年,這一年裡克里斯蒂的母親不幸去世,她和阿爾奇十多年的感情也慘遭破裂。阿爾奇是她22歲時在一個舞會上邂逅的,那時她已經有婚約,為了阿爾奇,她“像變了一個人”:當天陷入愛河,次日解除婚約,彷彿再不是那個患有輕度社交恐懼症、性格內向的女孩。不用說,這段感情的結束讓她痛不欲生。12月的一天,人們發現克里斯蒂神秘失蹤了,直到11天后才在一個旅館中找到她。沒有人知道,這11天裡她經歷了什麼,她以聲稱“失憶”拒絕任何善意和惡意的追問。

這11天是她的謎。

“11”,似乎也是克里斯蒂一生的謎。如果可能,我們仔細研究她的生平和作品,還會發現她一生中有更多的“11現象”,我不一一道明,故作懸疑,也許是克里斯蒂的小說之於我的後遺症吧。

2008年3月15日

口風欠緊的錢德勒

“你的口風不夠緊,話太多,表現欲太強。”

這是一個被跟蹤的女人對一個跟蹤她的私人偵探說的話,偵探叫馬洛,久聞大名了;女人的生活複雜,過多的願望給她帶來了重重麻煩,為了減少麻煩,她反覆更換名字,像個秘密特工一樣的。她的努力起到了作用,把我搞糊塗了,記不得她的名字。好在我沒有忘記她的“家”——小說的名字——《重播》。這是雷蒙德·錢德勒最後一部小說,出版於1958年。第二年,上帝沒有讓他自己動手,主動帶走了這位曾幾度試圖自殺的作家。我想象,錢德勒走的時候,床頭可能放著的東西有酒杯、菸斗、眼鏡,還有一本新出版的《重播》。那時候還沒有照排技術,書籍都是鉛字油印的,墨跡味很濃。有人說這叫墨香,其實那不是香氣,而是有點臭的。

蘭花濃郁,扶桑略臭。墨臭是扶桑百分之一的臭,只能說是略略臭吧。你不可以把濃郁的蘭花香說成臭氣沖天,但在心情好的情況下把略略臭的油墨味說成有點兒香,不是不可以的。我不論在任何時候捧讀錢德勒的小說都會變得開開心心的,好像有朋自遠方來。這時候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