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外界看來,是什麼事都沒有做。
但有時候,不做偏比做了還要厲害。
誰讓她是十九洲空前絕後的最強呢?
不管是“我道”的興起,還是崖山這些年來鼎盛的聲望,都是水到渠成一般自然的事情,一切都只是因為她在罷了。
她與舊日任何一任長老一般,庇佑著崖山。
天下修士總稱讚謝不臣的智謀,見愁師伯的修為,但在方小邪看來,比起謝不臣人盡皆知的智,見愁師伯的智,才是“大智”。
他不喜歡謝不臣。
不喜歡聽到見愁師伯在他面前以任何形式稱讚謝不臣。
只是見愁並不覺自己言過其實,但也並不反駁方小邪。心境越高,修為越至化境,便越見平和,清心寡慾,越透出一種能納百川的包容來。
她望著這出色的晚輩,只摸了摸他腦袋。
方小邪都要炸了。
見愁卻笑:“天地人三印傳給了你,練得怎麼樣?”
“那還不簡單?已經練了七八成了。”一說起修行的事情來,方小邪神情才好了些,“許久沒同師伯拔劍了,師伯要試試我練得怎麼樣了嗎?”
“你練功我還是放心的。”
畢竟是當年百折不撓、屢敗屢戰的小子,在這一點上,見愁半點不擔心他偷懶。
“交代你的事情,都還記得吧?”
“記得。”方小邪鄭重地點了點頭,又有些猶豫,然後問她,“師伯是就要走了嗎?”
“去昆吾一趟就走。”
她並沒有向崖山的親近同門隱瞞過自己的計劃,早在當年鄭邀飛昇的時候,便已經在為今日做準備了,包括將天地人三印傳給方小邪。中間的時間裡,與諸位師弟比劍論道,也已是聚過了。
修士不重別離,有緣自會再見。
且她離開此界,與旁人離開此界並不相同。
看出方小邪眼底有些不捨,她也只笑道:“當年師尊將崖山交給了我,如今我也將崖山交給你。可別出了岔子,免得到時飛昇上墟,沒臉來見我。”
方小邪撇嘴,心想自己哪兒能呢?
但就這一句貧,這時候也說不出口。
眼見著見愁要走,他才忽然開口,難掩深藏的幾分擔心:“師伯等等,上一次,你為什麼說‘魔劍亦必魔心’?別人都說你有心魔,是真的嗎?”
心魔?
見愁腳步一頓,竟忍不住失笑。
漫山遍野,都是傍晚的霞光。
她站在靈照頂上,抬望著還鞘頂上高插的那一柄崖山巨劍,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指一摸自己眉心那一線隱匿的紅痕,然後慢慢道:“魔心,並不是心魔……”
魔心,並不是心魔?
方小邪聽得依舊茫然,只覺當日那一番話自己沒聽懂,如今這一句話,自己也沒聽懂。
見愁沒解釋,朝他一擺手,身形便已隱沒。
這時正值十九洲夕陽沉落,中域莽蒼的群山披上一層金紅的餘暉,九頭江奔流的江水裡如同浸著一片碎金,偶有釣叟坐於平靜的江灣邊,間或有一兩艘小船隨江而下。
所有與十九洲相關的回憶,都從腳下掠過。
山川河嶽,往來代謝。
近四百年過去,昆吾十一峰雄踞於江灣之內,當日為曲正風屠戮的慘象已消失無影蹤,恢復了山明水秀模樣,只是江山如舊,卻已換了新主。
浩然的雲海之上,諸天大殿巋然聳峙。
剛結束的左三千小會上,昆吾的弟子取得了很不錯的戰績,如今回到門中,便站在大殿下方,聽眾位長老對他們這一次小會中的種種缺陷進行點撥。
趙卓、吳端、王卻等如今都成了長老。
謝不臣則高坐在上,聽著眾人說話,卻少見地有幾分心不在焉,直到一道實在久違了的氣息,落在了外面雲海之上。
於是這一刻,他抬起了手來,示意眾人暫時停下,自己則從座中起身,竟也不說一句話,便下了臺階,向外面走去。
眾人皆是一怔,沒明白生了什麼。
但在謝不臣走出大殿後,轉頭向他所去的方向望去,便是心中巨震!
那翻湧雲海之上所立的一道身影,真是陌生又熟悉。往昔她曾在這裡,登上過無數修士羨慕的一人臺,也曾站在這裡,一人一劍面對昆吾所有修士,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逼殺了昆吾座!
崖山見愁……
時隔近四百年,竟然再一次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