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夫終於看清了他那清秀絕美的臉,名震江湖的傳說立刻浮現心頭,他顫抖著伸手,道:“你……你就是那林,林……”
“他是本姑娘的手下敗將。”
後方,黑裙少女淡淡開口,她解下了斗笠,滿頭青絲登時如瀑流瀉,待那微屈的髮梢娓娓垂至腰臀時,烏金色的古劍已然出鞘,被她斜持於掌心。
……
小舟上,少年少女聯袂躍起,化作劍虹,殺入那霧濛濛的大江。
白霧瀰漫的湖面上,狂風浩蕩。
睚眥憤怒的咆哮不斷響起,穿透白霧,方圓百里皆聽得一清二楚。
鎮龍塔外,正求著香火的人們循聲而來,他們站在山頭上,遙望滾滾湖水。人們看不清具體的戰鬥情形,唯能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在那裡狂舞,龍捲與水柱於它舉手投足間生出,聲勢駭人,彷彿隨時要將這孤島吞沒。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睚眥就像一頭發了瘋的惡狼,它在水面與天空間來回穿梭,每一片鱗片都裹挾著驚雷,它的龍角極為堅硬,足以將山峰撞碎,它的利爪極為鋒利,足以將鐵劍揉爛,這是完美的戰鬥生靈,它熟練地掌握著猛獸於野外的一切戰鬥技巧,並將它們發揮到淋漓盡致。
正因如此,睚眥嗜血般的進攻竟也帶上了一種獨特的殺戮美感。
它們從天上打到岸上,又從岸上打到湖底。
睚眥從未如此暢快地戰鬥過,它在天地間放肆地咆哮、歡騰,有苦考幾十年終於金榜題名般的癲狂興奮,他甚至有種預感——只要將這對少年少女吞入腹中,它就可以剔除掉血脈中最後的雜質,變成父王那樣無與倫比的太古真龍!
林守溪與慕師靖也使出全力戰鬥。
他們雖對於龍有著天生的剋制,但睚眥比之前的任何一頭龍子都要強大,這場惡戰不到最後一刻,很難分出真正的勝負。
最後的決戰裡,長空落下劫雷,睚眥對著天空咆哮,將無窮無盡的劫雷吞入口中,以龍口為爐,將其煉成一柄足以斬開山嶽的雷電神劍,它口銜著這柄蛇矛般的蜿蜒雷劍,鬃毛與鱗片齊齊張開,於低沉的怒吼聲中,對著林守溪與慕師靖斬出了無與倫比的劍光。
雷漿洩在湖面上。
天地亮如白晝。
方圓百里的水面盡是雷紋與電弧。
光芒落盡,濃霧散去,水面上,睚眥的獸軀高傲地昂首挺胸,只是它的頭顱已缺了半個。
林守溪立在它的身後,手中握著它口銜的那把雷電之劍。
先前,慕師靖以雙手按住它的吻鱗,血脈全開,將這頭好鬥的瘋獸死死壓制,之後,林守溪抓住了它口銜著的雷電之劍,以劍經奪取了這柄劍的法則,在將它據為已有後,順勢上切,直接將它開顱!
林守溪立在水面上,低頭端詳著手中的明黃色利劍,不由想起了當初在巫家殺掉的那頭銜劍之鬼,搖了搖頭,自語:“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把劍叼在嘴巴里……”
睚眥的屍軀沉入湖中。
林守溪與慕師靖之間再無阻隔。
少女黑色的棉裙堪堪過膝,小腿因為疲憊而顯得尤為蒼白,她的長髮與棉裙皆沾著水,黏在肌膚上,看著宛若一位前來索命的豔麗女鬼。
他們立在迷濛的霧氣裡,長長地凝視。
林守溪走到慕師靖面前,將她攔腰抱在了懷裡。
“你做什麼?”慕師靖咬著唇。
“你累了。”林守溪認真地說。
“也許吧。”慕師靖沒有掙扎。
他們拾回了斗笠,重新戴上,在附近的島嶼上落足歇息。
雨停了,鎮龍寶剎立在夕陽裡,塗著金粉的瓦片熠熠生輝。
五百年前,這裡曾有僧人鎮殺惡龍的傳說,僧人與惡龍早已無影,剩碑文猶在,只是這碑文更像是在訴說今天發生的故事。
今日斬龍太過疲憊,兩人打算休息一夜,養足精神後再前往迷霧未卜的長安城。
他們租了一條小舟,在劫後平靜的烏龍江面上泛舟、烤龍肉。
吃飽喝足之後,慕師靖坐在船頭,解下了新削的洞簫,放在唇邊吹奏,簫聲從小舟上飄出,在暮色與湖風中顯得悠揚而蒼涼。
白鳥飛走,夕陽沉沒,晚雲如血。
這片湖成了真正的龍墓,而她則是龍墓的吹簫人。
她總覺得自己是在緬懷什麼,可凝神去想,又怎麼都想不真切。
少女懶得再想,她轉過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