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皮沉默片刻,說道:“只是沒想到他不能再修行,而且現在已經死了,再留著又有什麼用?就算不能助你破境,至少可以幫你修補身體裡的那些隱患。萬里殺人聽來瀟灑,實則辛苦到極點,你在爛柯寺這些日子似乎在將養,實則也是在繼續耗神,無論書院還是新教,都需要你能夠一直站著。”
寧缺想了想,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將瓷瓶收入袖中。
唐小棠說道:“如果小師叔覺得這禮物太重,無以為報,還些禮便是。”
寧缺微笑著說道:“你還沒嫁給他,就開始替他管家了?說,想要什麼。”
唐小棠指著亭外那排被雨水打溼的石像,說道:“送我一個。”
寧缺有些沒想到。走出亭外拾起一個自己最滿意的石像,遞給他說道:“又不是沒見過真人,何必看這冷冰冰的像。”
唐小棠接過石像,用袖子擦去上面的雨水,珍重放進行禮。說道:“如果你能把她找回來,何必刻這些冷冰冰的像?”
寧缺有些尷尬。說道:“我主要是在學怎麼破石頭。”
唐小棠拍著胸脯,說道:“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多年前在長安城的街上,有個胸口碎大石的小姑娘。
時隔多年,她還是那般豪氣干雲。
寧缺想起當年的畫面,有些感慨。
他做為師叔,不方便看她的手落處。
陳皮皮卻沒這方面的忌諱,喃喃嘆息道:“本來就不大……”
在爛柯寺外,有數千名新教信徒在等著陳皮皮和唐小棠,他們將要前往宋國,就像寧缺萬里殺人,他們正在萬里傳道。
那捲文字已經託付,寧缺不再耽擱他們的時間,將他們送出寺外。
陳皮皮和唐小棠走後,他繼續雕佛像,好,桑桑的像。
他做了數百個桑桑像,依次在殿前排好,那些桑桑像或低頭沉思,或舉頭望天,或負手觀人間,只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面無表情。
秋雨時不時地落著,桑桑像時不時地溼著。
他眯著眼睛,瞪著眼睛,扶著腰,環抱著手臂,欣賞著石像在秋雨裡的變化。
世間的局勢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在繼續發生著變化,戰火紛飛,殺機盈野,唐國與道門之間的戰爭互有勝負,西陵神殿的戰略起到了一定作用,最關鍵的依然在於,唐國或者說書院,始終無法找到踏過那座小鎮的方法。
事實上寧缺並不是很在意那座小鎮,能夠猜到他想法的人不多,隆慶是其中一個,他站在蕭瑟的秋風裡,站在燕國成京城頭,靜靜等著寧缺的到來。
有很多人一直以為寧缺和隆慶之間的這場戰鬥無可避免,應該隨時會發生,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寧缺遲遲未至,戰鬥始終沒有發生。
寧缺在秋雨裡的爛柯寺看桑桑。
桑桑現在在看什麼?
極北寒域裡的黑夜那般的漫長寒冷,熱海早已被厚雪覆蓋,荒人部落遺留下來的氈房裡的那點燈光,彷彿都要被凍碎。
桑桑坐在燈旁,在看自己的指尖。
她的指尖有一個氣。
氣表面光滑,反著燈光顯得格外晶瑩,又很透明,形狀極其完美。
青獅趴在她的腳下,看著那個氣,眼睛裡滿是好奇的情緒,卻又本能裡感到無比恐懼,總覺得自己如果揮爪打破這個氣,世界便會毀滅。
寧缺在爛柯寺裡看岩石表面的兩道裂縫。
桑桑指間的氣表面彷彿也多出了兩道極小的裂縫,破滅只在下一刻。
就像爛柯寺裡那數百個石像一樣,她的臉上依然還是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並不代表著冷漠,更像是平靜。
她輕輕撫著高高隆起的小腹。
氈房角落裡傳來香美的湯味。
清晨,青獅獵了一隻雪雞。
她在熬雞湯。
……
……
(忽然不想用胸口碎大石,或者下章繼續用也可能,嗯,今天比較辛苦,好在,最後還是生龍活虎地坐住了。)9
第四卷 垂幕之年 第六卷忽然之間 第九十五章 人算不如天算
桑桑指尖的氣泡是完美的,但並不是完美無缺的圓,有曲線起伏,有難以言說的美感,就像她隆起的腹部,看似脆弱,卻又無比堅固,是空間的本身。
她面無表情,但不是冷漠只是平靜,彷彿那個氣泡上的兩道裂痕以及隆起如氣泡的腹部所蘊育的事物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