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看了一眼弟弟,說道:“你先回宮,仔細父皇晚,上又要考較功課。”
李琿圓不解說道:“再呆會怕什麼?父皇可從來不反對我們姐弟親近。”
李漁皺了皺眉無奈說道:“你脾氣太臭,避避為好,桑桑那丫頭看著性子淡,實際上心裡跟明鏡似的,你心裡那些無趣的念頭可瞞不過她去。
李琿圓氣極反笑,說道:“不過就是個小侍女,居然還要我避她?”
李漁也懶怠同他解釋什麼,直接把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喚來宮裡侍候的太監,.丁囑眾人趕緊把他護送回宮。
看著消失在庭園石門處的明黃色背影,她忍不住搖了搖頭,心想弟弟雖說這一年多時間成器了不少,但畢竟年幼,還有很多事情看不明白。
桑桑確實只是一個很普通甚至很低賤的小侍女,身份地位與大唐皇子當然相去甚遠,然而李漁很清楚,這個小侍女才是收服寧缺,進而親近書院的關鍵。
秀筆擱在硯上,李漁看了看自己寫的這副小楷,轉頭問道:“我這幅字寫的怎麼樣?可還入得了你的眼9”
桑桑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大會看字的好壞,只要整潔便覺得都挺好看的。”
李漁哪裡肯信,笑著說道:“你家少爺是世間出名的大書家之一,你跟著他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識字的好壞?夜半磨墨添香時,那你怎麼贊他?”
桑桑睜著明亮的柳葉眼,認真說道:“少爺寫的字自然是好的,不需要想詞。”
李漁品著她話裡意思,愈發覺得這對主僕很有意思,打趣說道:“你眼裡寧缺那傢伙做什麼都是最好的,真不知道你們二人怎麼養成的這等相處模樣,如今他離開長安也有些日子,你可還習慣?夜裡有沒有想他?”
自從渭城回到長安城後,桑桑時常與李漁見面,大唐公主殿下和小侍女倒真有了幾分情意,談話也不怎麼講究身份尊卑,只是聽著這句話,桑桑大概是有些羞惱,竟是難得地耍起小脾氣,冷著臉轉過身不再理她。
李漁笑了笑,她很清楚這種打趣在談話裡偶爾來幾次,才能拉近二人之間的心理距離,小侍女看似羞惱,實際上卻應該歡喜這種逗趣裡隱著的意思才是。
只不過桑桑還小,大抵分不清楚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羞惱不安,而不在長安城的寧缺,很明顯也處於這種懵懂狀態之中。
桑桑站在庭畔,看著外面的飄雪,纖瘦的背影在亂雪背景中,構成一幅有些孤單帶著某種企盼意味的動人畫面。
李漁靜靜看著這幅畫面,把腦海裡寧缺的背影放在小侍女的身旁,發現那幅畫面便瞬間豐實而和諧起來,沒有絲毫不融洽的地方。
她默默嘆息一聲,驅散心中無由生起的那直羨慕和遺憾,想著某椿訊息,輕聲問道:“聽說你最近收留了一個孤寡老人在老筆齋?”
桑桑微怔,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李漁看著她微黑清瘦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憐愛意,認真提醒道:“長安城雖說太平,鋪子那邊也有人看著,但這種事情還是應該小心一些。”
桑桑感受到殿下言語間的關切和情意,認真安慰說道:“沒事,他很老實的。”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十餘年前在世間主導兩椿血案,聖潔手中染著數百上千無辜者鮮血的光明大神官,究竟能不能用老實去形容,這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老筆齋確實沒有事。拜寧缺離開長安之前的無數次鄭重請託,如今的臨四十七巷看似一如往常般熱鬧嘈雜,事實上皇宮裡的侍衛經常會過來暗中視察,長安府的衙役每天要來回巡查五遍以上,魚龍幫的人更是從未離開,從清晨到黃昏不間斷保護,如今的長安城裡除了皇宮,大概就數這條不起眼的巷子最為安全。
很奇妙的是,無論大內侍衛還是長安府抑或在統治長安城地下世界的魚龍幫,最近這些日子都在執行另一道命令,他們在尋找一位老人,然而沒有任何人會想到,他們尋找的這位老人,便在他們自己重點看護的那間書鋪裡。
傍晚時分,桑桑惦記著老人吃飯的問題,提前從公主府裡回來。
她取出鑰匙開啟鋪門走到天井一看,老人果然蹲在灶旁準備熱剩飯,忍不住蹩了蹩眉,把從公主府裡帶回來的食盒開啟,說道:“吃這個吧。”
前些日子她曾經嘗試讓老人做飯,然後那天晚上在灶旁看著燒成黑碳般的飯以及空了一半的柴堆,她決定為了節約米和乾柴,以後再也不要進行這種嘗試。
便在老少二人準備吃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