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叔閱沒有搭腔,只是手上的劍招頓時又加快了幾分。
楓林晚將魍魎舞激發到七成,身形如鬼影一般閃現,在密不透風的劍光中極快的穿梭遊移。
昭武堂的武功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氣勢雄渾,極盡陽剛,與冥夜訣恰好是兩個極端,故而楓林晚與楊叔閱的對決就如同水與火,全不相融,格外兇險。
也正是仗了武學相斥這一點先天優勢,楊叔閱才能堪堪與楓林晚戰成平手——否則以後者業已完全恢復的武功,想要擊敗對手,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暗紅的長裙,煞白的喪服。場中的兩人從衣衫到招式,都帶著濃濃的蕭殺意味。
兩人鬥了半天,始終僵持不下。這廂楓林晚悠然自得,並不著急,那邊楊叔閱卻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再這樣糾纏下去,自己的勝算只會越來越低。楊叔閱的眼神閃了閃,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真氣全力催動,揮出了氣勢滂沱的一劍——
一時間劍光大熾,浩蕩的劍氣攔腰而來,正是太行楊家家傳劍法中的必殺一擊!
楓林晚當下心中一凜,纖腰一折,長劍反手跟上,疾速回防。
霸道的氣勁貼著後腰而過,惹得楓林晚脊骨一陣麻痺,身子不自覺的輕顫。腳下魍魎舞本能的全力催發,一個旋身穩住身形,回撤的長劍順勢一帶,迅速的在身側格擋住楊叔閱的攻勢——這一避一擋之間,劍身上早已灌注了楓林晚近八成的冥夜訣真氣。
“錚”的一聲嗡鳴,兩劍相交,金屬的摩擦聲異常刺耳,巨大的真氣碰撞,讓兩人皆是虎口一麻。楊叔閱的長劍險些脫手,片刻的失神之後,只聽楓林晚一聲冷笑,再抬眼,便是對方明晃晃的劍鋒,欺至身前。
——方才兩人均是全力一擊,楓林晚自然也受了些影響,只是兵貴神速,儘管胸口的一口濁氣還沒有舒散開,楓林晚也依然抓準了空隙,刺出猝不及防的一劍。
這一次,是夜魔劍的必殺一擊,百鬼夜行。
劍光殘影,眼花繚亂,宛若魑魅魍魎,百鬼夜行,虛虛實實,防不勝防。這一招,既是劍術,更是幻術。
全部的真力都匯聚在這一劍上,楓林晚唇角上揚,勢在必得。
而另一邊,楊叔閱雖然已經反應過來,卻在楓林晚繚亂的劍影裡迷惑了。冷汗涔涔,手中的長劍都有些不穩,周身殺機瀰漫,更是讓他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心知自己一定躲不過去,楊叔閱慘淡的一笑,迎著森然的劍光,眸子裡一片凜冽的絕決。
猶在微笑的楓林晚,即將刺出一往無回的一劍,卻在看到楊叔閱決然的表情之後,忽的改變了主意。
那一年的守諾城下,九歲的少女嗓音喑啞,難抑悲慟。
她說:“沒有什麼守諾書,我也不知道什麼守諾書。你們逼死了爹爹,乾脆把我也一起殺了!”
那個時候,她的臉上眸間,有著同樣的表情。
視死,如歸。
一晃這麼多年,昔日的守諾城,如今的紅葉司,當年的少女已經長大,手持長劍,即將貫穿面前的仇人之子。
她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命運驚人的巧合,又無比的諷刺。
楓林晚微微一哂,淡漠的笑了笑,劍鋒就要貼上楊叔閱的脖頸,一旁圍觀的眾人早已發出一片驚呼——楓林晚卻陡然撤劍,回退一步,放過了楊叔閱。
“你也算是個孝子,所以我不殺你。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等你練好了武功,我們相約再戰。”
楓林晚的嗓音低沉,顯然是在強抑胸口的激盪。匆忙間收回的真氣鬱結胸口,一陣窒息的胸悶,連帶著喉頭一甜。
她不禁皺了皺眉,再沒有多看楊叔閱一眼,徑直別過身子,抬手輕輕擦掉唇角溢位的鮮血。
心下仍在感慨,對自己的手下留情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自嘲,又有些欣慰。
楓林晚在最後一刻的收手,讓其餘各派的弟子一陣驚詫,費解,猜疑,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然而還未及眾人仔細參詳,電光火石間,勢態又驟然起了變化——
立在楓林晚身後的楊叔閱,表情有些扭曲。他的身子輕顫,面對身前毫無防備的對手,忽然舉起了長劍!
第五十六章
冰冷的劍鋒如同蛇蠍的親吻,堅決的殺意貼著後背而來,楓林晚只覺得脊背一陣涼寒,然後心頭猛的一空。
偷襲。
腦海裡只得反應出這一個念頭。原來自己手下留情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