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大很大的木桶擺在那裡,裡面冒著緩緩的熱氣,巫醫神情怡然地站在那裡,肖重華在他身前站定,大致掃了一眼,也不驚慌,淡淡問道:“我該怎麼做?”
“你要進入木桶之中,藥效泡在熱水之中,效果才會好。”
肖重華照做了,不一會兒,巫醫遞給他一個竹筒,道:“全喝掉。”
竹筒裡面的血帶著一種令人覺得無比噁心的味道,肖重華頓時覺得渾身有一種刺痛感,那毒血慢慢沉澱入他的血脈之中,隨著體內奔騰的血液流動,把毒帶到全身各處,似冰又似火的肆虐著。無法抵擋體內那陣寒氣,他儘量壓制住全身的痛覺,雙手努力支撐著自己虛弱的身子。等他從木桶裡出來,卻沒辦法走到床邊去,只能慢慢滑坐下來,四肢好像都麻痺了,一點也抬不起來。然而,這僅僅是開始而已……
三日後的一個夜晚,肖重華按照巫醫的吩咐點上了安神香,“好了,你放心吧。”肖重華對賀雨然說道。
賀雨然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臉上的神情非同尋常,不由得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肖重華慢慢走到床邊去,歐陽暖已經睡熟,美麗的面孔沒有絲毫的改變,他輕輕撫摸著她可愛的面容,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複雜。他坐在她的身邊,低下頭,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然後慢慢俯下身,抱住她,她的肌膚是溫熱的,不像他,自從服食了金雕的血後,便經常渾身冰涼,好像死人一樣。所以他從來不敢這樣靠近她,生怕凍壞了她。
“我心裡好難過,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隻會以為我是一個令人憎惡的男人,將我忘地一乾二淨呢,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想要你活著,又想讓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肖重華低聲說著,起身,卻又捨不得一般,低下頭將嘴唇貼在她的唇上,像是小孩子一樣輕輕蹭了蹭,笑了。
巫醫取出一道小小的利刃,慢慢道:“痛是肯定的,只是不會致命。”
肖重華點點頭,巫醫動起手來,刀刃在手中熟練地轉了一轉,找準位置,慢慢下刀。下刀的位置在心口偏下,他左手按著肖重華,刀刃緩緩切了進去。
肖重華身形一顫,頓時咬住下唇,冷汗涔涔而下。
賀雨然雖然也是大夫,卻實在看得頭皮發麻。
刀口開的不大,卻非常深,濃稠而粘膩的血水汩汩不斷從傷口滲出,不過一會兒,整個房間染上了鋪天蓋地的血腥味道。肖重華似乎還沒有失去知覺,額上大汗淋漓,嘴唇也被他咬出血跡。雖然事先服下了止痛的草藥,可是傷口就在動脈之上,肖重華十分清晰地能感覺到體內熱流的迅速流失,正隨著他的生命力,張狂而霸道的,無力而失措的,洶湧噴出。肖重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只是閉上眼睛等待。
“你們國君真是夠狠毒的,明知道他的性情,這是擺明了要他一輩子受痛苦卻不能解脫,還要他們夫妻生生分離。”賀雨然冷笑起來。
巫醫道:“那也要他自己心甘情願的。”
肖重華聽得迷迷糊糊,失血過多,全身又忽冷忽熱,眼前也漸漸模糊起來,一切都聽不真切,只覺得全身啃噬一般的痛。他們都圍過去開始檢視歐陽暖的情形,肖重華也想過去,全身卻開始失力,像灌了鉛一般,眼前先是模糊,接著就慢慢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
“賀雨然……”他甚至還有神智,甚至還可以開口出聲,只是聲音綿軟無力,像被碾過似的,乾澀得讓人發慌。
賀雨然叫道:“快先給他止血!快啊快啊!”接著就是一片噪雜,肖重華聽不真切,眼前又是一片黑暗,混混沌沌之中,身上劇痛,然後就昏了過去。
朦朦朧朧張開眼,卻是黑夜,什麼都看不見,肖重華身上痠痛,摸索之中感覺到心口的部位包了厚重的一層,他休息了一下,感覺呼吸急促,掀被下床,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直接跌了下去。
肖重華摸索著站起來,忽然聽見推門而入的聲音,接著就是賀雨然高興的聲音:“你醒了嗎?太好了!”
肖重華搖搖頭,覺得這聲音熟悉,慢慢道:“賀雨然。”
賀雨然微微皺眉:“你這是怎麼了?”
肖重華只是微微停頓了片刻,失笑:“既然是毒藥,總歸是有副作用的。”
賀雨然突然就默不作聲,放輕腳步走近他的身邊,在他眼前晃了晃。
肖重華睜開的眼睛不知望著何處,空蕩蕩,茫然然,流光不再,泛著些灰暗的顏色,十分的空洞,這難道是……失明瞭?老天啊!賀雨然微微呆滯,瞬間回神,訕訕地將手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