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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有他嫵媚,蕭鬱想開口,他搖搖頭,說先喝這一杯。

鴆毒被細細拌勻化開,沒有痕跡,蕭鬱不疑有詐,連斟三杯,擁著懷裡的人,說逸涵,不要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了,回家認認真真做生意,我們可以重興段家,段澤點頭,笑著說對,我會做個好人,真正的好人……

毒很快發作,蕭鬱的唇角湧出鮮血,他怔怔的看著他,彷彿根本不敢相信,段澤看著他笑,說你睡吧,睡著了,就能夢見愛的人,就能跟姑母和姑父一家人團圓了,你睡著,就永遠屬於我了。

蕭鬱趴在桌子上,再也沒了聲音,七竅泅出鮮濃的血,打溼他身上的玉色瀾衫,一片片的紅模糊而熱切,像庭院綻開的野火花,像他十年前來段家時點亮的那些絹布燈籠,小小的,圓圓的,關於情愛的幻想和不死不休的執念。

親手經營的一場血腥的謀殺,一段悲涼乃至絕望的愛。

段澤靜靜的看著他,抬手撫摸他的頭髮,輕聲說:“蕭郎,你終於是我的了,你不願意照顧我,那就讓我來照顧你……”

“從此以後,我再不允許你走出我的手心一步,一直到我死,今生,來生,這是你欠我的,你活該!”

臥房浸了一地月光,夜風裡有梅花的清香,他抱著蕭鬱染滿血的身子,慢慢親吻撫摸下去,月光青白,他的臉色白的像鬼,兩隻無所依傍的鬼魂兒,在一個迷茫的年代,守著天災人禍一般的過往和未來。

蕭鬱沒有子嗣,沒有親人,靈柩被送回老家晉陽,段澤一路跟著,進段家祖宅,停靈七日,每日都親自守候,不惜花費重金定做一口金絲楠木大棺,柳木一塊,寫生辰八字,用四十九根紅線紮在一起,紅紗一片矇住他的眼,使他只看得見自己,用繩繫住他的腳,使他成了鬼也不能亂跑,六十四根鋼針封殮,每砸一根念一句咒,咒他永世不得超生。

在中條山下等著自己,永永遠遠等著自己,只屬於他一人,變成厲鬼也世世相纏,他曾許諾要娶,不管後來有沒有反悔,段澤把嫁衣,環佩,定情的鴛鴦梳都放進他的棺中,陪他腐爛,化為枯骨,魂魄卻束縛其中,只等哪一天,哪一世的自己親手開啟,看他的報應。

不知你成了骸骨,還有沒有現在這般俊朗的面容?

“我說過,將來有一天也讓你試試這滋味,每天盼一個人回來,盼到被挖了心,透了骨,寂寞的恨不得一死了之,又偏偏死不了……蕭郎,你可知道這十年裡逸涵恨毒了你,也愛苦了你,好光景已經過了,只剩看不到頭的黑暗,你在裡面過,我在外面熬,等真的有一天,這世道,這人心容的下我們了,我再親手帶你出來。”

段澤喝醉了酒,撫摸著棺槨哭哭笑笑,“這一世逸涵再不願見你,也沒臉見你,蕭郎珍重。”

段澤的下半生,一直在致力於怎樣把夢做得更久一點,他的恨完了,愛也完了,整個人成了空心的人偶,反倒越來越平靜。生活回到正軌,他娶妻,納妾,生子,段家老宅人丁日益興旺,開始有了人聲,中秋有人陪他看黃菊,小年夜一起包餃子,段澤總多留出一盤,家人問祭誰,他總說一位故友。

將一壺好酒灑在地上,家人歇息了,他一個人坐一整夜,自斟自飲,袖口繡一株春桃,點一盞孤燈,細細把一年的喜樂講給空氣聽,說到興高采烈處滿臉笑容,說蕭郎,可惜你出了遠門,不知明年能不能回來,要是明年能回家過年就好了,我當爹了,小孩子很討人喜歡,你以前最喜歡孩子,要是你來教他們讀書,一定比我好上千倍。

蕭郎,說定了,明年一定要記得回來,你好多年沒回過家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路。

元月十五鬧花燈,我在城外等你,點著燈籠,隔了老遠就能看見,你不要走錯了。

家中有一間書房從來不允許開啟,上了大鎖,生著厚厚的鏽,裡面放的全是蕭鬱生前用過的東西,筆墨紙硯,他坐過的椅子,寫過的字,伏過的大案,最喜歡的杯盞。很多年後,段澤七歲的幼子翻窗進去玩,被抓個正著,段澤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不捨得打孩子,把臥房的東西糟蹋了個遍,摔的摔,砸的砸,全家孩子跪在院子裡求父親消氣,段澤倚著門框喘粗氣,不知不覺便流下淚來。

段家的祠堂養著凶死的小鬼,誰也不敢進,但段家的生意因此興旺起來,段澤會用木俑做符咒控制生魂,會用亂葬崗的屍骸守靈排陣,他用大把銀錢買通各個關卡負責修史的官員,買不通的便用偏方……他深諳鬼神之道,蕭鬱無聲無息的消失於歷史,沒人記得他,沒人給他燒紙錢,每年清明也不會有人去他的墳頭添一抔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