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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對方越是在乎的東西,就越是寶貴;越是寶貴的東西,用來充當祭品就越有效……正所謂〃關心則亂〃,同伴們的捨身救人,其實是幫了玄奘一個大大的倒忙。
信徒們全然無視玄奘的〃善解人意〃和同伴的苦苦哀求,歡叫跳躍著開始了祭祀儀式:
信徒首領一邊派人取水,一邊讓人在樹林裡打掃出一塊平整的空地,再用水和泥土建起一座臨時的祭臺。祭臺建完後,在信徒們的眾目睽睽之下,首領又命令兩名手下拿著刀把玄奘押到祭臺前,用恆河裡的水把玄奘身上洗乾淨,然後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等待最神聖時刻的到來。
西行以來,玄奘經歷過大大小小數十次儀式,然而這一次,卻是最特別,也最令他難忘。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眼看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玄奘的同伴們紛紛開始哭泣,他們實在不願意看到學識淵博、人格高尚的玄奘法師就這樣成為異教徒的刀下之鬼。然而即將成為祭品的玄奘依舊十分平靜,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神情,反倒讓信徒們猶豫起來……他為什麼沒一點反應,他難道不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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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節:第九章 人生無常,唯有把握當下(4)
我們可以大膽設想,信徒們其實最願意看到玄奘拼命求饒,跪倒在他們身前不斷叩頭唸經,痛哭流涕的請求寬恕,就像當初那夥兩千多人的突厥強盜一樣,太過順從的對手會讓犯罪者覺得很沒意思,獵物越是反抗,越是掙扎,越是表現出與身份截然相反的怯懦與劣根性,他們的施虐心理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滿足,性力教派凌駕於佛教之上的地位才能得到充分的體現。
然而,玄奘讓他們失望了,這個〃完美人牲〃既不反抗,也不配合,只是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彷彿已把一切都看透……既然躲不過,任何掙扎努力都是徒勞,何不像謝安當年那樣,索性從容一點,坦然面對生死成敗。玄奘平靜對信徒首領道:
〃願賜少時,莫相逼惱,使我安心歡喜取滅。〃
意思是說:請你們稍微給我一點時間,不要逼我太甚,讓我可以平心靜氣高高興興的唸佛,自己化滅。
化滅,是高僧去世的一種形式,玄奘是想以自己的方式來結束生命。在中國,大多數信佛之人在受苦受累或者遭遇困境時第一個想到的都會是觀音菩薩,〃救苦救難觀世音〃更是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說法。然而此刻,玄奘閉上眼睛念頌的卻是彌勒佛的名號。為什麼不念觀音而念彌勒?
玄奘時刻不忘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西行求法的目的。之所以要西行,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一部名叫《瑜伽師地論》的經書,而這部經書恰恰又是由彌勒菩薩親口授傳下來的。
在很多人眼裡,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可寶貴;可在玄奘看來,生命的價值遠不及信念和追求來得重要。
玄奘在唸彌勒菩薩的時候,腦海裡到底在想什麼呢?
第一,是不能忘記自己畢生追求的目標,即便生命行將結束,也不能忘記一直堅持的信念;
第二,是希望自己在生命結束以後,能夠往生在彌勒菩薩身邊,供養彌勒菩薩,學習《瑜伽師地論》;
第三,是在許願,他希望自己學會《瑜伽師地論》後還能再次轉生為人,用從彌勒菩薩那裡學到的《瑜伽師地論》去教化那些殺害他的性力派信徒,以免他們再次為禍人間。
發完心願後,玄奘收拾情緒,很快進入了入定狀態……他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須彌山前,極目遠眺,隱約能見彌勒菩薩坐在莊嚴的蓮花寶座上,周圍還環繞著很多天上的神仙。這時候的玄奘整個身心都已進入了一種忘我的境界……忘記了自己正身處祭壇,頭頂上還有一把明晃晃的鋼刀;忘記了身旁窮兇極惡的強盜們,忘記了一切危險……
哭聲迴盪在恆河岸邊,幾十名同伴大哭起來,哭聲驚動了林間的飛鳥,驚動了水中的游魚,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德高望重的玄奘法師一步步走向死亡而無能為力。在他們看來,目睹一位高僧在自己眼前為奸人所害是一種莫大的罪過,他們想用淚水來洗刷身上的罪孽,他們想通哭聲來打動上天,打動神佛,讓他們顯靈來挽救法師的生命……然而一切都是徒勞,他們只能用哭聲給法師送行。
在信徒首領長長的唸咒聲中,祭祀儀式開始了,站在玄奘身邊的大漢舉起了手中的鋼刀……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信徒們是為了表示虔誠,而玄奘的同伴則是不忍再看……千鈞一髮之際,只見: